断射
箭矢离弓都显得有些飘摇不稳,且拉弓弦的弦音也显得犹豫,自然渐渐都不能落中箭靶了。

    就那么短短的时间,言子邑这个外行也能从弦音听出箭的区别来。

    她哥、胡卿言还有邢昭的弦音,又清又实,同其余人有着质的区别。

    这十步下来,留着的人便只有他们三人。

    执判再将箭靶退开十步左右。

    言泉上马拉箭,一阵风卷来,箭头微偏,众人口中浮出遗憾的音调,言子邑肩膀微微沉下去。

    胡卿言此时银甲银盔,似乎是要在这遗憾之中寻出对比,立即翻身上马,张弓搭箭,他形姿笃定,山风的搅动在他的手里似乎缩小到无的程度,他这一箭引弓弰比之前要轻,看不出哪里调整了但是姿势有些不太一样,他未等风定,箭头便破空掷去,直透入靶心。

    众人的呼声顺着风势,也按捺不住。

    围场上横溢着助威之声。

    这一侧女眷们的细碎赞吟声也注入其中。

    但也止于细碎,大概是因为接下引弓的便是邢昭。

    邢昭似乎完全不受这气氛所影响,在马上调了调弓。

    他态度审慎,样子极为专注,搭箭扣弦,此时风已然没有停顿,且没有规律,就如同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只见一箭驾凌厉之势破开风口——

    重贯扎深。

    把胡卿言落在靶心的箭从中劈开,分成两半。

    众人惊呼。

    这已然落败的也不免为这一箭喝彩。

    包括胡卿言手底下的人,都不由得叫好起来。

    既然两人都中靶心,

    那执判高喊:

    ——“再十步——”

    “都他娘的给我闭嘴!”

    胡卿言大喝一声。

    从底下往上,众人都倒吸一口气,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胡卿言执着手里的鞭子,指着邢昭:“邢昭,你我要比,只有一途,我今日只问你敢不敢!”

    邢昭沉默着,它的坐骑似乎有灵性,垂头喘了两下,左右晃了两步,他稳了马,拱手向高台,朗声道:

    “今日陛下在侧,难道不应该问陛下允不允吗?”

    “陛下!”

    胡卿言口里喊的是“陛下”,却未朝高台望去,眼里狼一样的光芒扼定在了邢昭的面上。

    他的声音似乎从胸腔中逼迫出来,悬高而上,澎湃如雷,“臣同邢昭,曾走马比射,互射五箭,臣当日脱力,中了邢昭一箭,今日,便在这里,在陛下面前,再比试一次,生死有命,还请陛下允准!”

    他所吼皆是短句,一句一顿,钟鼓此时皆息,但他的话灌入耳畔,不亚于适才黄钟大吕的震颤。

    胡卿言是疯了。

    此时此刻。

    不啻于恃势怙恩,骄横妄为。

    众人都望着成帝的方向——

    只见成帝从他的案前站了起来,走到阶前,下了一阶。

    这几步虎行似病,摇摇摆摆。

    袖子往边上甩了一下,朝着下面先大喊他的名字:

    “胡卿言!汝不善体孤恤臣念下之情,逼孤甚迫,丧心至此,于斯而极!”成帝这几句也近乎于吼出来,帝王冷绝之气不掩,众人不知要如何处置,正觉心中凛凛,成帝却话锋一转:“现如今这校场之内,众人内里被你的话弄得是蠢蠢欲动,孤不允准,倒像是孤扫了众人兴致!既如此,”成帝大袖一摆:“你既不惜命,这条命孤暂且给你允下了,邢将军是靳王的人,孤可要问一问靳王允不允。”

    成帝的话轩轾抑扬,先是骂,再是允,自己立足在“众人”,决议却在“靳王”。

    众人见成帝转向了阶上的靳则聿。

    底下遥望而上,高台之上,从底下开始也皆回顾而上。山侧周围虽远,也都焦在一人身上。

    言子邑手里起了一层汗。

    成帝这是有意为之还是随境发挥,皆不得而知,——

    抑或均有之。

    她远远看见靳则聿站了起来,朝着成帝行礼,但是听不清二人交谈之言。

    只见成帝一手插着腰,一手在那里摇晃着说什么。

    言子邑油然忆起他在书房里对着秦、李二人说过他“做不得邢昭的主”这样的话。

    现在想来真是谦虚了。

    此情此景,

    可以说邢昭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他手里。

    压力全给到靳则聿这里。

    胡卿言表现出的是“冰炭不可同炉”,非死即伤的搏命顽性,嫌的是命太长。

    言子邑看见靳则聿直起身子,走到石阶边上,似乎微垂着头在看围场之上,下摆随风微动,卓然独立。

    像是说了什么。

    高台之上掠起了一股惊疑。

    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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