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他可真贴心。
迪尤第一次正眼瞧他——这个男孩皱起了眉,指甲发白地紧紧抓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的腿绷得死紧。吉姆·哈尔西的嘴角下撇,他好像真的是真心实意为迪尤的遭遇感到抱歉,为他身上现在存在的伤口而感到不适。这个男孩有一副好心肠。
迪尤的神情松动分毫,态度在微不足道间变换了。他不适应别人对他说这种话,漂亮的蓝眼睛弯了弯,声音很轻:“没关系。”
那声音流淌进耳道,吉姆·哈尔西脸红着移开了视线。大着胆子询问电话号码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妈妈提到过做人不能太冒昧,他不好意思说——嘿!你的声音简直是天籁之音!能多和我说说话吗?
幸好仪表盘突然“叮叮”两声,吉姆·哈尔西松了好大一口气。他盯着淡蓝色的表盘,皱着眉头道:“油箱快空了,得先去加油站加一次油。不过别担心,警局就在加油站再往前过去一里路的地方,那疯子再猖狂,总不至于一路追到警局门口杀我们?”
他说了一个毫无笑意的冷笑话,话音未落,就在这时,一辆大卡车恰好从吉姆·哈尔西身旁加速驶过。大卡车驾驶座上的司机叼着一根香烟,瘦削英俊,发现他的目光后,隔着车窗冲吉姆·哈尔西抬手挥了挥,随后一骑绝尘,继续超车到前方。
吉姆·哈尔西下意识回应。
“吉姆,”迪尤盯着前方那辆瞬间超车的大卡车,喉咙发紧,“你在和谁挥手?”
吉姆·哈尔西收回刚扬起的手:“嗯?就前面那个卡车司机。这家伙开车开得太野了,嗖地一下过去,这可真吓人,他可是大卡车!”
迪尤的后背紧贴座椅,指头泛白:“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的吉姆·哈尔西终于反应过来,他顿了顿,勉强回忆:“呃……黑头发?他开得太快了,抱歉。”
迪尤摇了摇头。视线前方,超速的大卡车早已远离,只剩下一个遥远的黑点。他当然不能责怪吉姆·哈尔西——迪尤连熟人的特征都不太能记得。
“希望不是他……”他喃喃自语,后颈却泛起一片凉意。迪尤盯着天边高高挂起的灼日,想到了在旅馆那晚做的噩梦。
梦里面,那张脸是太阳,那双眼睛是太阳的黑子,人不能躲避太阳,人在太阳之下无所遁形。
在约翰·莱德的视线中,迪尤·帕加尼无处可藏。
*
一场太阳雨过后气温骤升,空气像蒸笼般燥热。加油站里充斥着汽油的怪味,一片寂静,不见员工,只有后面的便利店里隐隐约约晃过一丝人影。
吉姆·哈尔西需要去后面的便利店买点东西,顺便把里面的员工叫出来帮忙加油。他让迪尤待在车内,自己进了后面的便利店。
奇怪的是,便利店周围被淋湿了一圈——这或许是什么新的降温法子。
甫一进去,他就听到扇叶疯狂拍打的声音,员工黑色的裤腿在拐角处轻轻抖动——估计是在吹风。吉姆·哈尔西叹了口气,“喂——”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脸色也骤然惨白。头顶的单杠白炽灯刺目地闪烁了一下,扇叶不停搅动带来的的凉风裹着气流中的铁锈腥气直冲冲灌入鼻子里。
胆汁瞬间在喉咙里聚集,吉姆·哈尔西的心脏停顿一拍,浑身血液在瞬间被冻结——浓重的腥气下,是一具正在被电风扇扇叶疯狂击打的尸体!如坠冰窖,吉姆·哈尔西只有死死咬住舌尖才能克制住自己的颤抖,耳膜间疯狂鼓动的心跳声几乎已经盖过了外界任何的响动。
“谁——”吉姆·哈尔西猛地转头。
眨眼之间,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间覆盖了整张脸!那是几乎要碾碎气管的力道,足够把吉姆·哈尔西活生生掐死,他不能呼吸!涨红了脸疯狂挣扎着,四肢逐渐发软,他发出像被鱼刺卡住的“赫赫”抽吸声。
一秒、两秒、三秒……
在快要窒息而死之际,吉姆·哈尔西终于看清了对方——深栗色短发下,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冰冷无情的杀意蛛网般攀爬在那双邪恶的眼神中。
他闪回般记起,这就是那个主动向他挥手的卡车司机。他和迪尤所描述的那个疯子长得一模一样。
单手死死掐住吉姆·哈尔西的脖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约翰·莱德扯了一下嘴角,刚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唇角就转瞬重重下垂。
“他没提过我?”
前方的便利店里猛地炸开一声巨响!
迪尤心下一紧,立刻下了车朝那边跑过去。以防万一,他顺手拿了加油站放置的一个灭火器准备充当武器,还没跑到,他就远远看见便利店的玻璃墙上豁开一个恐怖的大洞——约翰·莱德漫不经心地死死掐着吉姆·哈尔西的脖颈,把他一下子掼到了玻璃墙上,飞溅的玻璃渣在两人身上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