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松了口气

    "小倭子，这水平还布雷......"

    狗突然狂吠起来。

    三十米外的雪沟里，趴着个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后背炸开了花——触雷的瞬间，冲击波带走了他的生命。

    老赵头翻过尸体时，冻僵的手指碰到个硬物。

    他从死人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裹着半块发霉的窝头和一张照片

    泛黄的相纸上，一家五口站在土房前，中间的小女孩扎着红头绳。

    "遥阳来的......"

    栓子盯着照片

    "这得走两百多里地啊。"

    没人接话。

    打捞队干这行三个月了，见过太多这样的——关内来的难民听信传言，哈滨尔是"吃饱饭的天堂"，拖着全家穿越雷区。

    运气好的被巡逻队发现，运气差的......

    老赵头把照片塞回尸体口袋，挥挥手

    "裹上，送焚烧站。"

    黑烟从水泥烟囱里滚滚冒出，混着雪粒子飘散在灰白的天空下。

    焚烧站值班的是个独臂老头，以前是铁匠，现在专门管焚化炉。

    他叼着黑金国际配给的烟卷。

    用铁钩翻检送来的尸体。

    "今儿第三个了。"

    老头掀开裹尸袋看了眼

    "又是一个可怜人。"

    "有身份证明的单独烧。"

    老头踢了踢角落的铁皮柜

    "骨灰攒够一坛子，等开春埋公墓。"

    柜子里整齐码着陶罐，每个上面贴着纸条。

    「张有福，沂降」「李秀英，定保」......最底下那层放着十几个小罐子，标签写着「无名孩童，约5-7岁」。

    老赵头在登记簿上记上一笔

    「男性，约45岁，触雷，无身份证明」。

    "下辈子投胎准点儿。"

    他往焚化炉里扔了张黄纸，火焰瞬间吞没了尸体。

    ..............

    回程路上，他们撞见了例行巡逻的普通黑色泰坦战士。

    三米高的机械装甲蹲在路边，液压关节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面罩掀开，露出亚裔驾驶员年轻的脸

    "又捞着人了？"

    "嗯，南边雷区新布的跳雷。"

    老赵头跟他说

    "劳驾骑士大人跟工兵队说声。"

    泰坦战士的电子眼闪烁两下，数据同步到指挥部。

    他看了眼板车上的裹尸袋，他从腰间装甲储物格里掏出个铁罐

    "拿着，巧克力。"

    栓子接过罐子，手指冻得解不开盖子。

    泰坦战士的机械手指"咔"地弹开罐顶，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糖块。

    "供销社货。"

    面罩又合上声音变成机械合成音

    "吃吧，比你们捡的日军罐头强。"

    装甲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远，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栓子把巧克力掰成五块，最小的那块塞进嘴里。

    苦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赵叔......"

    他嗓子发紧

    "那些人......为啥非要来啊？"

    老赵头没回答，只是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塞进栓子兜里

    "留着，下回遇见活着的，给一块。"

    .......

    他们的工作还在继续

    他们是在傍晚发现她的。

    女人蜷缩在废弃的快倒塌的木屋里，怀里抱着个婴儿。

    孩子已经死了，小脸青紫。

    "求求你们......"

    女人干裂的嘴唇渗出血

    "孩子爹......还在那边....."

    打捞队顺着她指的方向找去，他们怎么找都没找到人只能回来把女人拉回去就治疗。

    回程的板车上，女人突然抽搐起来。

    老赵头掀开她的棉袄——腹部有个碗大的伤口，肠子用布条草草扎着，脓血把板车木板都浸透。

    "挺住！"

    栓子拼命推车

    "前面就是医疗站！"

    女人却抓住老赵头的手

    "信......兜里......"

    "给........."

    女人瞳孔开始扩散

    "帮我......"

    她的手垂下来时，栓子发现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东西——半块咬碎的树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