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与工部、船行数十名经验最丰富的匠人一同前往,反复勘测!水深、港阔、避风,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此乃神来之笔!不!是神谕!是皇兄您,代天传达的神谕!”
李承乾感觉后颈的血脉在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瞎蒙的。
可看着李泰那副“你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你就是神”的狂热神情,他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这个脑补怪面前,任何解释,都会被自动升维,变成更高层次的“凡尔赛”。
“皇兄!”
李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墨迹被水浸染,但字迹依旧刚劲清晰。
“小弟已将此间种种,尽数写成奏报!您的仁德,您的智计,您的雷霆手段,还有您……您看破天机的神能!小弟都已详尽阐述!”
“八百里加急,此刻恐怕已在送往长安的路上!”
“父皇若是看到这份奏报,定会龙颜大悦!我大唐得您,何愁不能万世永昌!”
轰——!
一道无形的巨雷,在李承乾的脑海正中轰然炸开。
奏报?
八百里加急?
送往长安?
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父皇李世民在太极殿上,读着那份充满魔幻色彩的奏疏,先是震惊,再是狂喜,最后拍案而起,对着满朝文武大吼——
“朕的麒麟儿!”
他完了。
这次不是一般的完。
是连棺材板都被钉死了,外面还用水泥浇筑了一层的那种完了。
之前闹出的所有动静,都还局限在江南。
可现在,李泰这个大嘴巴,直接把他的“光辉事迹”,捅到了天子面前!
这下,全天下都知道了。
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亲手将自己送上了神坛,而他最“疼爱”的弟弟,则亲手为他点燃了直达天听的登云梯。
李承乾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住额头,身体摇摇欲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青雀……你……你这是要逼死为兄啊……”
这句话,是他发自肺腑,饱含血泪的控诉。
然而,落入李泰耳中,却瞬间变了味道。
皇兄这是……在责备自己?
责备自己太过张扬?责备自己将他的功绩公之于众?
李泰心中剧震,瞬间领悟。
高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皇兄做下这等改天换地的大事,却不愿为自己博取半分名声,甚至不愿让父皇知道!
这是何等淡泊名利,何等高洁的胸怀!
是自己……是自己太浅薄了!
是自己用世俗的功名利禄,去揣度了圣人的境界!
“皇兄!小弟知错了!”
李泰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弟不该如此张扬。只是……只是小弟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皇兄您的光芒,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岂是凡尘俗世所能遮掩?”
李承乾无力地挥了挥手。
别说了。
再说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当场羽化登仙。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不,他甚至不想静静,他想大哭一场。
然而,命运似乎嫌他死得还不够透。
帐外,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无比激动。
“启禀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长安急报!圣旨到!”
圣旨?
李承乾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难道……难道是李泰那封要命的奏报还没送到,父皇因为别的事情,先下了旨意?
是了!肯定是自己“病倒”的消息传回了长安,父皇心疼儿子,下旨召自己回京休养!
一定是这样!
一股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瞬间注满了他的胸膛。
苍天有眼啊!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榻,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踉踉跄跄地冲出帐外,准备迎接他梦寐以求的“解放令”。
李泰紧随其后。
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禁军信使,手捧一卷明黄,早已等候在帐外。
“圣人敕曰:”
信使展开圣旨,高亢的声音响彻营地。
“太子承乾,于江南行事,朕已知之。其心怀万民,明察秋毫,有仁君之风;其智计无双,顺天应人,有圣贤之姿。朕心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