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此处,李世民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太极殿,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响,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房玄龄与杜如晦脸上的笑容,如同面具一般僵住。
魏征刚刚捋到一半的胡须,也停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收回成命?
闭门思过?
这是何等荒唐的走向?
打了旷世奇功的胜仗,不应该是趁热打铁,高歌猛进吗?
怎么还主动要求撤职,回家关禁闭读书了?
这不通啊!
李世民也彻底懵了。
他反复审视着奏疏上的字句,那股仓惶与恳切,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灼痛他的眼睛。
难道……
承乾是真的怕了?是被江南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的反扑吓破了胆?
他觉得自己镇不住场子,所以想撂挑子不干了?
一股冰冷的失望,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万丈骄阳。
他以为儿子已经蜕变成了搏击长空的雄鹰,没想到,其骨子里,还是一只遇事就想把头埋进沙里的鹌鹑。
就在大殿气氛跌至冰点,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之时,刚刚从江南风尘仆仆赶回的长孙无忌,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您误会太子殿下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殿中失神的君臣。
李世民抬起布满疑云的眼,望向自己的大舅哥:“辅机,此话怎讲?”
长孙无忌直起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雍容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洞悉一切的睿智。
“陛下,臣在扬州,亲眼见证了太子殿下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份从容,那份霸气,绝非伪装!殿下若真是胆怯之人,又岂敢擅调三千府兵,血洗官衙?”
“那他这封奏疏……”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珠玑,“这,才是太子殿下最高明的地方啊!”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太子殿下,这是在向您,向整个朝堂,表明他的心迹!他这是在……避嫌!”
“避嫌?”李世民愣住了。
“然也!”长孙无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殿下如今在江南,威望已如日中天!百姓为他立生祠,士族对他畏之如虎!他手握江南军政大权,已是名副其实的‘江南王’!陛下,功高震主,向来是人臣大忌!更何况,殿下的身份,是储君!”
此言一出,房玄龄与杜如晦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醍醐灌顶。
“对啊!”杜如晦猛一拍大腿,“太子殿下是担心他权柄过重,会引来朝野非议,甚至……甚至会让陛下您心生猜忌!所以他才以退为进,主动上书请辞,向您剖明他绝无恋栈权位之心!这是在表忠心啊,陛下!”
“不仅如此!”魏征那双老眼也迸发出光亮,他向前一步,补充道,“殿下此举,更是为了朝局安稳!如今诸位皇子皆已成年,各有拥趸。太子若在外拥兵自重,功高盖主,难免会让其他皇子心生不安,从而引发不必要的储位之争!殿下这是在用自己的退让,来维系兄弟之情,稳固我大唐的江山传承啊!”
一番惊心动魄的“脑补”下来。
李承乾那封充满绝望和哀求的辞职信,瞬间升华成了一篇深谋远虑、忠心耿耿、顾全大局的万全之策。
他不是想当一条咸鱼。
他是为了父皇,为了兄弟,为了大唐的万年江山,甘愿牺牲自己,自污其名!
这是何等无私的高尚情操!
这是何等深邃的帝王用心!
“我儿……我儿承乾……”
李世民握着奏疏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两行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这位铁血帝王的眼角滚落。
他错怪承乾了!
他竟然以为承乾是胆小怯懦!
他这个当爹的,还没有儿子的眼光看得远,还没有儿子的胸襟开阔!
羞愧!
自责!
感动!
欣慰!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让这位千古一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泣不成声。
“朕……得此麒麟儿,何愁大唐不兴!何愁天下不定!”
他猛地用袖袍拭去泪水,霍然起身,一股雄浑的豪情自胸中喷薄而出。
“承乾如此为朕着想,为社稷着想,朕又岂能让他寒心!”
他环视着满朝文武,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格外高亢嘹亮。
“朕,不但不能收回成命,还要给他更重的担子!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与太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