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自己的儿子“知人善任,不贪功劳”?
不!
他只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无能!软弱!是个连自己地盘都看不住的废物!
到时候,别说咸鱼藩王了,圈禁至死都是最好的结局!
一股寒气从李承乾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他以为自己跑路是“计划通”,是脱身之计。
现在看来,他这一走,反而把所有的压力,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走,工程出了问题,是孙伏伽办事不力。
他走了,工程出了问题,就是他李承乾无能,镇不住场子!
“岂有此理!”
李承乾猛地一拳砸在车窗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杜构被吓得一哆嗦,以为太子殿下龙颜大怒,要降下雷霆之威。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太子殿下那张阴郁的脸,和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他从未见过的……狂躁与懊悔。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李承乾咬着后槽牙骂道。
他骂的,是江南士族。
但在杜构听来,却像是在骂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臣子。
杜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是臣等无能!”
“无能?你们当然无能!”李承乾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谣言?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钱和命吗?”
“那些刁民,怕死,怕拿不到钱,是不是?”李承
乾烦躁地在狭小的马车里踱步。
杜构连忙点头:“是……是啊,谣言里就是这么说的。”
“那就给他们钱!给他们胆子!”李承乾脱口而出,“告诉所有人!工钱,再加三成!每天的伙食,必须见荤腥!另外,从军费里拨一笔钱出来,成立抚恤金!凡是在工地上出事的,无论意外还是生病,家里人一次性领十年的工钱!”
杜构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加钱?还加这么多?还给抚恤金?
这……这是何等通天的手笔!
“还有!”李承乾越说越气,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规划好的咸鱼人生,又被这帮蠢货给搅黄了,“他们不是说本宫动了龙脉,要害他们吗?”
“你就去告诉所有人!这渠,就叫‘承乾渠’!是我李承乾下令修的!但也是给他们江南百姓自己修的!”
“水引来了,灌溉的是他们的田,方便的是他们的船,富裕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他们自己家的事,自己不干,指望谁来干?”
“再告诉他们!本宫就把话撂在这!谁想干,就给最高的工钱,最好的伙食,最足的保障!谁要是不想干,或者在背后嚼舌根,煽风点火,那就让他滚蛋!”
“本宫还不信了!这天底下,还有人跟钱过不去,跟自己的好日子过不去!”
李承乾一口气吼完,只觉得胸中的郁结之气,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这是在发泄,纯粹的、无能狂怒的发泄。
然而,他这番充满了暴躁情绪的“胡言乱语”,听在跪在地上的杜构耳朵里,却是一道接着一道,劈开混沌的惊雷!
杜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仰着头,张着嘴,望着马车里那个因为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的太子殿下,整个认知都被颠覆了。
高!
实在是太高了!
殿下……殿下他,根本就没有真的生气!
他这是在借着“雷霆之怒”,向我们传授真正的破局之法啊!
第一招:釜底抽薪!
用远超常理的工钱和闻所未闻的抚恤保障,一瞬间就击溃了所有谣言的根基!重赏之下,何来畏惧?什么龙脉鬼神,在活生生的金钱和性命保障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这是阳谋,是堂堂正正,无法抵挡的泰山压顶!
第二招:偷天换日!
将“承乾渠”这个名号,直接昭告天下!这一下,便将工程的性质,从“朝廷强加的任务”,巧妙地转化成了“江南百姓自己的家事”!把工程的利益,和所有底层民众,用最直接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谁再反对这个工程,谁就是和全江南的百姓过不去!此乃诛心之计,瞬间逆转了舆论的攻守之势!
第三招:敲山震虎!
最后那句“谁不想干就滚蛋”,看似强硬,实则是给予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和百姓最后的通牒!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跟着太子有肉吃,跟着士族喝西北风!这是一记无形的耳光,隔着数百里,狠狠抽在了江南士族的脸上!
三招连环,一气呵成!
阳谋与阴谋结合,利益与大义并举,拉拢与威慑共施!
杜构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