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那群老吏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头颅深埋,不敢抬起。
李承乾看到这一幕,内心深处,狂喜如火山喷发!
成了!
看张柬之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必然是碰上了天大的难题,彻底没辙了!
天助我也!
李承乾强行压下嘴角那即将失控的弧度,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深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翻身下马,脚步沉稳地走到张柬之面前。
“张主簿,”他缓缓开口,声音刻意压低,透着一股“你让我很失望”的腔调,“本宫对你,寄予厚望。”
潜台词是: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事砸了,滚蛋吧。
张柬之听到这句评语,更是羞愧欲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子路上。
“臣……罪该万死!”
“唉……”
李承乾悠悠长叹,他转过身,背对众人,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不见天日的深谷,摆出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孤寂造型。
“罢了。”他幽幽地说道,“此事,本就非人力可为。强行开凿,恐有不测之祸。依本宫看,这引水之事……”
他顿了顿,酝酿着情绪,准备说出那句他排演了一路的天选台词:
——就此作罢!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前一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跪伏在地的张柬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重新燃起了骇人的光!
他死死盯着太子殿下那背对众生,仰望天堑的孤高背影,一个念头不再是闪电,而是成了开天辟地的盘古巨斧,将他脑中所有的混沌迷雾尽数斩开!
非人力可为……
不测之祸……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殿下不是在责备我!他是在点醒我!
他早就知道,用常规的人力开凿之法,根本不可能征服鹰愁涧!
所以他才在那张神图上,留下了最后的空白!
他的意思,从来就不是让我们按部就班地去挖,去凿!而是要我们……跳出这个思维的牢笼!
另辟蹊径!
那“非人力可为”的“人力”,指的就是愚公移山般的蛮力!蠢办法!
而那“不测之祸”,指的就是强行施工必然会引发的山崩塌方!
殿下他,早就将这一切都预算到了!
他背对着我,仰望深谷,他不是失望,他是在给我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提示!
他在用他的姿态告诉我:不要只看脚下的岩石,要看整座山!不要只想着“开凿”,要想着“顺应”!
顺应这天地之威!
“殿下!”
张柬之激动地狂吼一声,竟从地上弹了起来。
李承乾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酝酿好的台词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他愕然回头,只见张柬之满脸涨红,神情狂热得近乎疯魔,伸手指着对面的山壁,用一种发现新天地的颤抖声线说道:
“臣明白了!臣终于明白殿下您留下那片空白的无上深意了!”
李承乾:“?”
我有什么深意?
我就是笔没墨了啊大哥!
只听张柬之声若洪钟,激情澎湃地说道:“我们都想错了!我们所有人都钻进了牛角尖!我们一直想着如何去‘开凿’出一条水渠,却忘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早已为我们备好了一条通天之路!”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向两座山崖之间,那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
“殿下!您看!这鹰愁涧,它本身……就是一道最宏伟、最完美的天然沟渠啊!”
“我们……我们为何不顺着这道天赐的裂谷引水呢?”
一名老吏迟疑地开口:“大人,但这裂谷深不见底,下方地形不明,更有瘴气弥漫,水流进去,如何控制流向?”
“这正是殿下考验我们的第二重玄机!”
张柬之的目光灼灼,死死锁定在李承乾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殿下今日亲临此地,就是要用行动告诉我们,答案,就在这山谷之中!”
“臣恳请殿下,给臣一天时间!不!半天!臣定能勘破所有玄机,绝不辜负殿下这番苦心点拨!”
李承乾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灌满了浆糊,彻底烧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张柬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露出“原来如此”神情,并朝他投来无限崇拜目光的官员和甲士。
他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