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城门口缓缓停下。
扬州刺史赵德言,早已领着一众新晋官员,在此恭候多时。
一番冗长的官场寒暄后,孙伏伽一行人被迎入了驿馆前厅。
此刻的李承乾,正被称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依旧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孙伏伽、杜构、张柬之三人,领着身后十余名从各部抽调来的精干官吏,齐齐躬身,声震满堂。
“三位大人,免礼,赐座。”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声音轻飘飘的。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吏部的孙伏伽,眼神带着审判的意味,像是在看一个犯人。
户部的杜构,满脸堆笑,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油条。
只有那个工部的张柬之,一脸憨厚老实,看着倒还算顺眼。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准备执行他的B计划。
既然装病没用,那就……装傻!
装一个脑子不好使,全凭手下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废物太子!
“咳咳……三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李承乾慢悠悠地开口,眼神空洞,毫无焦距。
“扬州……嗯……扬州是个好地方,好吃的甚多。”
“那个……蟹粉狮子头,还有大煮干丝,都……都挺不错的。”
他故意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目光呆滞,嘴角还挂着一抹近乎痴傻的笑意。
孙伏伽与杜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愕与茫然。
这就是那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圣贤太子?
怎么看起来……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
难道传闻有天大的谬误?
又或者,这是某种高深莫测的考验?
就在两人心中惊雷阵阵,疑窦丛生之际,侍立一旁的赵德言,忽然踏前一步,面向孙伏伽等人,神情肃穆,声如洪钟!
“三位大人,有所不知!”
“殿下此言,蕴含无上深意啊!”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狂跳。
来了!
他来了!
那个男人,带着他的阅读理解走来了!
只听赵德言满面红光,慷慨激昂地高声道:“殿下提及‘蟹粉狮子头’与‘大煮干丝’,看似谈论饮食,实则是在为我等,为天下官员,点明‘清丈田亩’的核心要义!”
“何为‘蟹粉’?取之于江河湖海,乃万民之膏腴!何为‘狮子头’?肉糜堆砌,肥硕惊人,正是那些盘踞地方,吞噬民脂的世家大族!”
“殿下此菜之喻,寓意便是:要从那些肥硕如‘狮’的世家口中,夺回本该属于万千百姓的‘蟹粉’!”
“而‘大煮干丝’,则更是精妙绝伦!”
赵德言激动得唾沫横飞。
“一块寻常的豆腐干,非千刀万剐,切成均匀细丝,再经滚水烹煮,方成一道传世美味!这不正是我们正在推行的‘清丈田亩’吗?将那糊成一团的田亩账目,一笔一笔地算清,一寸一寸地划分,过程虽繁琐如千刀万剐,最终却能利国利民,流芳百世!”
“殿下这是在告诉我们,为政之道,当如烹小鲜!既要有刮骨疗毒的霹雳决心,又要有抽丝剥茧的极致耐心!食者,民之本!政者,国之基!殿下以食喻政,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此等境界,此等胸怀,我等……望尘莫及啊!”
一番话音落地,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孙伏伽和杜构,两个人,直接听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主位上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他刚才说了啥”的病弱太子,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慷慨激昂,状若疯魔的扬州刺史。
还能……这么解释?
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
可偏偏,这番鬼话,听起来……竟然还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尤其是,当他们用眼角余光扫到,周围那近百名扬州官员,无论是新晋还是旧吏,全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我又悟了”的狂热表情时,他们心中那点仅存的怀疑,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难道……这位太子殿下,真是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绝世高人?
而自己,才是那个看不穿真相的凡夫俗子?
户部的杜构,脑子转得最快。他眼珠一转,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恍然大悟的崇敬,立刻对着李承乾拱手作揖:
“殿下高见!下官愚钝,险些辜负了殿下的谆谆教诲!以食喻政,闻所未闻,今日得见,真乃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孙伏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