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是整个天下!
“我等……何其愚钝!”
司功佐张铁牛,那个山一样魁梧的汉子,此刻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发颤,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终于明白,自己肩膀上扛着的,根本不是什么修桥铺路的担子。
而是一场足以颠覆乾坤的滔天巨浪,掀起的一角血色浪花!
“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他重重地,将额头砸在了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身后,近百名新官,齐刷刷地跟着他,将头颅重重磕下。
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其中,裹胁着一种被卷入历史洪流的战栗,和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李承乾:“……”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他想解释。
他想揪着赵德言的领子,对着这群已经彻底疯魔的家伙声嘶力竭地咆哮: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他妈的别瞎说啊!”
“我真的只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然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混日子摸鱼啊!”
“什么清丈田亩?什么江南大变革?我他妈自己怎么一个字都不知道?”
可是。
他看着下面那一张张因为过度脑补而显得扭曲、狂热,甚至带着悲壮与殉道色彩的脸。
他知道。
自己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他已经被这群疯子,死死地绑上了这辆名为“时代”的疯狂战车,正朝着一个他完全不想去的方向,失控狂奔。
任何试图阻拦的,都将被碾得粉身碎骨。
哪怕是他自己。
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感,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用一种彻底放弃了抵抗的,死水般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既然……都明白了。”
“那就去做。”
“一个月后,孤要看到图。”
说完,他拖着两条仿佛灌满了铅的腿,一步,一步,走上了楼。
那背影,落在众人眼中,再不是之前的慵懒与随性。
而是背负着整个天下,独自前行的孤高与决绝。
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
“恭送殿下!”
赵德言再次重重磕头,声音已然哽咽。
他坚信,自己正在亲眼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而那位拾级而上的少年太子,就是亲手开天辟地的神!
……
回到二楼。
李承乾一屁股瘫在胡椅上,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殿下……您……您真的要……”
称心端着一杯热茶,脚步都带着虚浮,几乎是飘过来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担忧。
楼下那番话,几乎把他的魂都吓飞了。
清丈田亩!
那可是要掉无数脑袋的泼天大事啊!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接过茶杯,摆了摆手。
“别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静静。
可这世道,偏偏不想让他静。
一名驿馆的小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楼梯上滚了上来,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
“殿……殿下!”
“长……长安来人了!”
“八百里加急!”
小吏扑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高高举起。
“是……是长孙尚书的……亲笔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