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殿下,您这一策,可奠万世之基业!

    “丈量扬州城内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口水井,乃至每一条排污的水渠!”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出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

    “孤,要一张图。”

    “一张详尽到,连城南张屠户家后院,铺地的砖头有几块,都清清楚楚的,扬州全舆图!”

    “何时,图画完了,何时,再来跟孤谈下一步。”

    说完,李承乾轻轻摆了摆手,姿态尽显疲惫与淡漠,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巨大的心力。

    “去吧。”

    他累了。

    心太累了。

    这番话,已经榨干了他毕生的演技和全部的脑细胞。

    这任务,够他们折腾个一年半载了吧?

    丈量全城?还要他妈的精确到砖头?

    这个时代,没有GPS,没有激光测距仪,光靠两条腿和几根破绳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等他们为了怎么测量、怎么绘图、怎么统计数据,吵得不可开交,打得头破血流。

    这股狂热的火焰,自然也就灭了。

    到时候,自己再随便找个“办事不力”的由头,把所有人痛骂一顿。

    计划通!

    李承乾为自己的绝顶机智,默默点了个赞。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赵德言那张写满“这不可能”和“你在为难我”的便秘脸了。

    然而……

    赵德言,呆立在原地。

    他没有愁眉苦脸。

    他的眼睛,在瞬间暴睁,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窒息般的停滞。

    他的身体,因为某种极致到无法言喻的情绪,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噗通!”

    赵德言,再一次,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虔诚,更决绝。

    那是一种,恨不得将自己整个灵魂都献祭出去的五体投地。

    李承乾:“?”

    不是,哥,你又怎么了?

    “殿下……”

    赵德言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剧烈的颤抖,更带着一种被神光击中、恍然大悟的狂喜与战栗。

    “臣……臣……愚钝至此!”

    “臣今日方知,何为‘高屋建瓴’!何为‘经世济民’!”

    李承乾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比刚才浓烈百倍的不祥预感,如乌云压顶,将他彻底笼罩。

    “臣,刚才只想着如何修墙,如何铺路,如何开市……”赵德言猛地抬起头,老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光芒,“臣的眼中,只有枝叶,而殿下您……您看的,是根啊!”

    “是啊!是根!”

    赵德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一张精确到砖头的舆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扬州有多少户,多少人,从此一目了然!户籍清查,再无错漏!”

    “意味着,哪家侵占官道,哪家私吞民田,从此一清二楚!清丈田亩,再无阻碍!”

    “意味着,全城的排污、供水、防火、救灾……所有城市治理的脉络,都有了最精准的依据!”

    “这……这哪里是在画一张图?”

    赵德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状若癫狂。

    “这分明是在为新生的扬州,为未来的大唐,立下万世之基石啊!”

    他说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他觉得,自己之前对殿下的所有崇拜,都肤浅到了可笑的地步!

    殿下的胸中,装着的哪里是一城一地?

    分明是整个天下,是千秋万代!

    “殿下之谋,远迈古今!臣……拜服!”

    赵德言,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砰!”

    李承乾的心,也跟着这声闷响,彻底碎了,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和赵德言之间,隔着一道名为“脑回路”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看着状若疯魔的赵德言,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赵德言,已经磕完头,如同被注入了神力般猛地站了起来。

    “臣,这就去传达殿下的最高指示!”

    “殿下放心!纵使粉身碎骨,我等也必将这张‘万世之基图’,给您画出来!”

    说完,他像一阵旋风,卷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又冲下了楼。

    李承乾,麻了。

    他像一尊被风干的石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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