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李世民突然点名,他脑中根本没有半点国计民生的概念,更别提什么狗屁哲学思辨了。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五个大字。
猪肉炖粉条。
当“大白菜过剩”这个词传入耳朵时,他刻在DNA里的东北血脉,瞬间就被激活了。
他想到了那酸爽开胃的渍菜(酸菜),想到了酸菜在滚烫的五花肉汤里“咕嘟咕嘟”翻滚的场景,想到了那吸饱了肉汤和酸菜精华的粉条……
口水,很不争气地,开始在舌根下疯狂分泌。
“父皇,”李承乾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都亮了,“这有何难?”
满朝文武,精神齐齐一振!
看!
太子殿下果然胸有成竹,气定神闲!
只听李承乾用一种分享绝世美食心得的轻松口吻,兴致勃勃地说道:
“把那些白菜,全都腌起来不就行了?”
“腌?”
李世民愣住了。
“对,腌。”李承乾说得兴起,仿佛眼前已经摆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找些大缸,把白菜洗净,切开,一层白菜一层盐,码得结结实实的,最后用块大石头死死压住。”
“过个十天半个月,等它发酵变酸,就成了。”
“这东西,叫酸菜,弄好了能放一年不坏!”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等到天寒地冻,没新鲜菜蔬的时候,再把它拿出来。不管是炖肉、炒粉条,还是包饺子,那味道……啧啧,好得很呐!”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纯粹是一个资深吃货在畅想未来的口福。
然而,这番话落在满朝文武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
大殿之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那声音清脆响亮!
“妙啊!”
“简直是神来之笔!化腐朽为神奇!臣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个箭步冲出队列,对着李世民躬身长揖,声音因过度激动而颤抖:
“陛下!太子殿下此法,何止是解决了眼前的烂菜之危!”
“这更是为我大唐北方边镇数十万军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廉价的、可大规模推广的过冬储菜之法啊!”
“此法一旦功成,每年可为国朝节省多少粮草转运之糜费?陛下!这……这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功业啊!”
杜如晦的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紧跟着出列:
“何止是储菜!殿下说‘腌’,说‘发酵变酸’,这便是‘格物’的至理!”
“利用盐,利用时日,改变其物性,使其久存不坏!这背后蕴含着何等深奥的大学问!”
“而且此法简单易行,家家户户皆可为之!一旦推广开来,我大唐百姓的餐桌,在凛冽寒冬,将不再单调!”
就连刚刚还在高谈“人心不古”的虞世南,也愣了半晌。
随即,他抚掌长叹,脸上满是叹服与释然。
“无用之用!无用之用啊!”
“这,便是‘无用之用’的最好明证!看似‘无用’,即将腐烂的白菜,经太子殿下‘格物’之手,便有了过冬储藏的‘大用’!”
“这与我等空谈玄理,高下立判,云泥之别!老臣,心服,口服!”
刚刚还吵得你死我活、势同水火的“致用派”和“尚体派”,在这一刻,被“酸菜”这一伟大的发明,奇迹般地统一了思想,达成了空前的和谐。
他们都从这简单的腌菜之法中,找到了支撑自己理论体系的完美论据!
“致用派”看到了它无与伦比的实用价值。
“尚体派”看到了它“变废为宝,道法自然”的哲学内涵。
白菜之厄,迎刃而解。
李承乾,再一次,在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推上了神坛。
他仅仅用一句关于吃的呓语,便轻松化解了一场潜在的民生危机与朝堂纷争。
当天晚上,李世民在自己的寝宫,设下家宴,单独召见了李承乾。
餐桌上,最显眼的主菜,便是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酸菜炖白肉。
李世民亲自为李承乾夹了一大筷子酸菜,自己也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李承乾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他穿越以来,吃得最舒心、最畅快的一顿饭。
这久违的,家的味道,让他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就在他沉浸在美食的幸福中时,李世民忽然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