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之言,如何能开万世太平?”
“孤一人之所学,又如何敢妄言囊括天地万物?”
李承乾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一句重过一句,字字句句,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读书人头脑发蒙,心神摇曳。
“孤以为,格物院,不该有山长!”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一座书院,没有山长?
这……这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自古以来,闻所未闻!
李泰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太子哥哥,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舞台,正在一寸寸崩塌。
李承乾看着众人那副三观尽碎的表情,心中冷笑。
铺垫够了。
是时候,抛出他憋了一路的真正大招了。
那是一个为李泰挖好的坑,也是为他自己,为整个大唐,挖下的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坑!
“格物院,当不设山长,而设‘百家学堂’!”
“凡有一技之长,一学之专者,无论出身,无论贵贱,皆可来我格物院,自立学堂,开坛授课!”
话音落下,他指向人群中的一名官员。
“农部的官员,可来讲农时节气之学!”
他又指向远处一名衣着朴素的匠人。
“工部的巨匠,可来讲水利营造之学!”
“太医署的御医,可来讲悬壶济世之学!”
“西市的胡商,可来讲海外风物之学!”
李承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笑容,伸手指了指东宫的方向。
“甚至,我东宫的厨子,他若能将一道菜的火候与调味讲出个所以然来,也可自成一派,开一门‘烹饪学’!”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疯了!
这哪里是办学?
这分明是想把三教九流,全都请进大雅之堂!
“如此……岂不乱了套?”
一名文士再也按捺不住,颤声质疑。
“若无山长统领,各家自说自话,岂不成了百家争辩,永无宁日?”
“问得好!”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提高声调,眼中燃起烈火。
“孤要的,就是‘百家争鸣’!”
“真理,不是由谁规定,而是辩出来的!天圆地方之说,流传千年,可有谁亲眼见过天之尽头?地之边缘?”
“没有!”
“那为何不能有人提出,大地乃一圆球?为何不能有人造出大船,去亲自验证一番?”
“我大唐,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答案!”
“而是需要一万个,十万个,敢于去寻找答案的人!”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震动着所有人的灵魂。
“所以,格物院,不应由一人统管,而应设立‘学政院’!”
“由朝中德高望重之臣,如孔祭酒、房相、杜相等人共同组成,只定规矩,不干涉各家学说!”
“入院学子,不拜师,只选课。”
“今日听你农学,明日学他算学,兼收并蓄,择其善者而从之!”
“各家学堂的经费,不看名望,只看成果!”
“谁教出的学生,对大唐的贡献大,谁就能得到更多的钱粮支持!”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一番话毕,东宫门前,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给震傻了。
不设山长。
百家争鸣。
自由选课。
成果导向。
优胜劣汰……
这是何等恢宏的构想!
这是何等博大的胸襟!
它打碎了师承门户的壁垒,击溃了学说的垄断,要为整个大唐,注入一股前所未有的,野蛮生长的创新活力!
太子殿下,不是拒绝。
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维度的智慧,重新定义了“格物院”!
他不是不想当那个“山长”。
而是他认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当这个“山长”!
他要的,是一个能够自我进化,自我完善,永远沸腾的学术熔炉!
李泰呆呆地看着李承乾,脸上血色褪尽。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在山脚下挖了个小土坑,就沾沾自喜以为能绊倒巨人的稚童。
可那巨人,看都未看他的小动作一眼。
而是反手一指,将整座大山,都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李承乾这种“建立规则,制定系统”的降维打击面前,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