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一群以维护“正统”为己任的老派学者拍案而起。
他们发表文章,痛斥该书作者是为暴君翻案,混淆黑白,其心可诛。
他们将杨广的残暴、奢靡、好大喜功一一列举,论证其亡国乃天理昭彰,罪有应得。
然而,另一批更年轻、思想更开放的学者,却站出来力挺《前隋兴亡录》。
他们认为,历史人物应当功过分开看待,不能一味脸谱化。
杨广虽有滔天大过,但其眼光和魄力亦有可取之处。
评价历史,应当客观冷静,而非简单的道德审判。
一场席卷长安的超级大辩论,就此拉开序幕。
双方你来我往,每天都有数十篇新文章贴满公告栏。
从隋炀帝的个人品行,辩到大运河的功过是非,再到三征高句丽的战略得失。
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成了这场论战的忠实观众。
每天最热门的话题,就是“今天王博士和李学士谁又发新文了?”
“你支持‘尊隋派’还是‘贬隋派’?”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生意彻底黄了。
所有人都在听人读报,然后为了某个观点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赌坊甚至为此开了盘口,赌哪一方能最终在论战中占据上风。
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
他最近迷上了用不同种类的蚯蚓钓不同种类的鱼,正在进行深入的“跨物种交流学”研究。
直到魏征闯进了他的东宫。
魏征那张脸黑得像是刚从地府巡视归来,每一步都带着审判的气息。
“殿下!”
魏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印刷品,正是这几天辩论双方的文章。
李承乾从摇椅上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魏公,何事如此动怒?莫非又是国库的钱不够用了?这事你得找戴胄,本宫现在是甩手掌柜。”
“钱?”
魏征发出一声冰冷的哼声,将手里的纸张“啪”地一声摔在李承干面前的石桌上。
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
“殿下,比起钱,现在有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指着那些纸,连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请看!这帮所谓的学者,已经吵疯了!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辩论,开始互相攻訐,人身攻击!”
李承乾拿起一张纸。
只见上面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把支持《前隋兴亡录》的一位年轻学者,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个人私德。
说他“认贼作父,数典忘祖”,还影射他与某家寡妇有染。
而另一张纸上,则是一幅辛辣的讽刺漫画。
画中一个老儒生抱着发霉的竹简,被画成一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标题是《皓首穷经,不识天下大势》。
“这已经不是学术辩论了!”魏征的声音里满是痛楚,“这是党同伐异!是结党营私!”
“现在长安城里,因为这场辩论,同窗反目,同年割席!”
“支持那本破书的,自称‘革新派’,反对的,自诩‘守正派’,两派官员在朝堂上虽不敢明言,但私下里已经泾渭分明,互相倾轧!”
“更可怕的是,这种风气正在向民间蔓延!”
“一个卖炊饼的,和一个卖豆腐的,就因为支持的派别不同,昨天在东市大打出手,闹到了京兆府!”
“殿下!”
“您开创的这个‘评议会’,本意是为求真理,开民智。可如今,它却成了一个制造纷争,撕裂朝野的利器!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魏征死死地盯着李承乾,双目赤红,一字一顿。
“此事因殿下而起,也必须由殿下亲手了结!”
“请殿下立刻下旨,查禁妖书,关闭评议会,平息这场风波!”
李承乾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懵了。
我……我就是想让你们自己吵架,别来烦我。
可我没想让你们搞出个“大唐版南北战争”的舆论前哨战啊!
这剧本,怎么又歪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他看着魏征那张布满血丝、写满了“你不解决问题我就死给你看”的脸,再看看桌上那些几乎能自行点燃的“战斗檄文”,只觉得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他的咸鱼塘,好像……刮起了十二级的舆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