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撤了监察司?不行,那是自己提议的,等于当众自扇耳光。
把崔仁师换了?更是换汤不换药,世家大族里这种人多得是。
李承乾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想的不是什么治国良策,而是用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他需要一个能自动运转的系统,一个能制造足够多内部矛盾,让他们自己跟自己玩到天荒地老的系统。
有了!
“这事……也好办。”
李承乾重新拿起鱼竿,将鱼饵潇洒地甩进水中,眼睛盯着水面上的浮漂,头也不抬地说道。
房玄龄和杜如晦精神陡然一振,连忙凑了过来,竖起了耳朵。
“他们不是喜欢‘审核’吗?不是喜欢彰显自己的‘校对’之功吗?”李承乾撇了撇嘴,“那就让他们审个够,校个够。”
“殿下,您的意思是?”杜如晦没听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宫的意思是,”李承官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把书,分开。”
他伸出两根沾着鱼饵的手指。
“第一类,叫‘钦定正典’。”
“就是那些圣人经典,经史子集最核心的部分。这类书,就全权交给监察司去慢慢审,他们爱审一百年就审一百年。”
“印出来之后,书的扉页上,必须用最大的字号印上‘书籍印行监察司某某某监制’,给足他们功劳和权威。”
房玄龄眉头紧锁,这……这不是正中对方下怀,任由他们拖延吗?
“第二类,”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叫‘百家文库’。”
“除了那些‘钦定正典’,剩下的,什么诸子百家,农田水利,医卜星象,诗词歌赋,乃至……菜谱游记,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归到这一类。”
“这一类的书,监察司……没有最终审核权。”
“什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齐齐失声,如遭雷击。
“本宫给他们‘初审权’。”李承乾慢悠悠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监察司可以对书稿提出任何修改意见。但是,一部书稿最终能不能印,怎么印,不由他们说了算。”
“那由谁说了算?”杜如晦急切地追问。
“由市场说了算,不,是由……天下学子说了算。”李承乾差点说漏嘴,立刻改口。
他随手扔下鱼竿,用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出现在两位宰相面前。
“咱们搞一个‘新书评议会’。”
“弘文馆,国子监,还有民间那些德高望重的学者,都可以参加。”
“一部‘百家文库’的书稿,在监察司初审之后,就拿到评议会上,公开讨论。”
“支持的人,写文章支持。反对的人,写文章反对。”
“所有人的文章,都用活字印刷印成传单,贴满长安城的公告栏,让全城的读书人都看到,都来评判!”
“一部书,如果支持的人多,骂的人少,那就证明它是好东西,立刻付印,大量发行!监察司就算把天说破了,他们的反对意见也无效!”
“如果一部书,争议很大,吵得不可开交……”
李承乾说到这里,笑了起来,那笑容狡黠得像一只盘算着整个鸡圈的狐狸。
“……那就更好办了!把支持和反对的文章,一字不落地全都附在书的后面,一起印出来!书名就叫《某某书及其争议考辩》,让买书的人自己去看,自己去想,到底谁对谁错!”
房玄龄和杜如晦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图画。
听着李承乾轻描淡写的描述。
他们的脑海中,轰然一震,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一个充满了无尽活力与残酷竞争的学术新生态!
太子殿下的这一招,何止是釜底抽薪?
这简直是移山填海,重塑乾坤!
首先,他将“钦定正典”这个最烫手、也最光荣的山芋,精准地扔给了监察司。这极大地满足了那些世家子弟的虚荣心和掌控欲,让他们有事可做,有功可表,再也无话可说。
然后,他用一个“百家文库”和“新书评议会”的制度,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直接凿穿了监察司设置的壁垒,为天下间绝大多数知识的传播,硬生生劈开了一扇敞亮的大门!
这还不是最妙的。
最妙的是,这个制度的核心,是“竞争”与“公开”!
它逼着监察司再也无法进行暗箱操作。他们的每一个审核意见,都会被赤裸裸地放到天下学者的面前,接受最严苛的审视和最直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