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奏折,出现了无数个为了鸡毛蒜皮小事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出现了永远也开不完的朝会……
不!
绝对不行!
我魂穿一次,不是为了来当996的社畜皇帝的!我的梦想是咸鱼,是躺平,是星辰和大海!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让李承乾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拒绝?
怎么拒绝?
直接说“不干,太累了”?明天“太子不堪重负,恐有疯病”的谣言就能传遍长安。
说自己能力不足?现在满朝文武谁信?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说自己德行不够?魏征第一个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顺便再写一篇万字长文来论证他的“高风亮节”。
必须找一个理由。
一个无法辩驳,冠冕堂皇,甚至能让所有人交口称赞的理由!
一个能把他从“监国”这个火坑里捞出来,顺便再把他扔进一个听起来很重要,但实际上很清闲的“养老”岗位的理由!
有了!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光芒。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在李世民那双饱含期许的注视下,李承乾没有接受,反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儿臣,惶恐!儿臣,不敢奉诏!”
李世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何?”
“父皇春秋鼎盛,威加海内,乃是天命所归的雄主。大唐,有父皇您一个太阳,便足以光照万里,驱散一切阴霾。”李承乾抬起头,目光诚挚,言辞恳切,“若儿臣此时监国,总领政务,则朝堂之上,如悬二日。久而久之,必然会滋生派系,分化朝臣,于国,于家,皆是无穷的隐患!儿臣万死,不敢为这祸乱之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殿之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兴奋的官员,此刻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魏征更是身体一震,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赞叹。
是啊!自古以来,太子监国,最怕的就是形成两个权力中心,最终导致父子相疑,朝局动荡。多少人间惨剧,皆由此而起!太子殿下竟能在此等荣耀加身的时刻,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看到这一层深远的隐患,此等心胸,此等境界,简直……简直是圣人!
李世民也被自己儿子这番话给镇住了。他本以为承乾会欣然接受,却没想到,他考虑的,竟是这个。一时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动。
“那依你之见……”李世民下意识地问道。
机会来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肃穆。
“父皇,儿臣以为,军国政务,有父皇与诸位宰辅重臣在,已是万全。儿臣年轻,更应将精力,放在为我大唐奠定万世根基的事情上。”
“何为万世根基?”
“教育!”李承乾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国之大计,唯战与祀。但儿臣以为,尚有一事,其重要性,不亚于此,甚至尤有过之,那便是‘教化’!”
“突厥虽灭,其风俗犹在;四夷虽服,其民心未向。我大唐要真正的长治久安,要让这‘天可汗’之名实至名归,靠的不仅仅是兵戈之利,更要靠我华夏文明之光!”
李承乾越说越顺,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忧国忧民的教育家。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恩准!”他重重叩首,“儿臣愿辞去勘田总署等一切实务,集中精力,为我大唐做三件事!”
“第一,修订典籍!将我华夏自上古以来的经史子集,重新勘定、整理、注释,编纂一部包罗万象,泽被后世的煌煌巨著,名为《大唐新典》,使其成为天下士子之圭臬!”
“第二,广开学校!不仅在两京,更要在各州、各县,乃至广袤的草原和西域,设立官学。不分贵贱,不分种族,凡有志向学者,皆可入学。教他们识汉字,读经典,明礼仪。用我大唐的文化,去教化万民!”
“第三,重定科举!改革取士之法,增设算学、格物、农桑等实用科目,为国家选拔各方面的人才,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整个太极殿,所有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
修订典籍,这是孔孟才能干的事!
广开学校,教化万民,这是上古圣王才有的功业!
改革科举,这是开创一个时代的壮举!
这……这格局!
这胸襟!
太子殿下,他……他想做的,竟是教化天下的圣人啊!
跟这三件事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