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这是在提醒我们,万不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头脑,要从国之根本出发,谋万全之策!”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李承乾纯粹是懒得打仗的牢骚,解读成了深思熟虑、高瞻远瞩的治国大道。
李靖怔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亏本买卖”那四个字。
作为军神,他想的是如何排兵布阵,如何以少胜多,如何决胜千里。
可他从未想过,打赢了之后,那片贫瘠的草原,那数以十万计的降众,对大唐究竟是福,还是祸。
这一刻,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以及一丝……钦佩。
这位太子,想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李世民心中的滔天怒火,在房、杜二人的解读下,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没跟上儿子的思路。
自己想的是“打”。
而儿子想的,是“如何不打,又能赢”。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世民的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请教意味。
李承乾看总算把这帮战争狂人给忽悠瘸了,心中一松,赶紧抛出他那套准备已久的懒人方案,好早点结束回去睡觉。
“还能怎么办?打是肯定不能打的,太累,又费钱。咱们得让他们自己退兵。”
“自己退兵?”李靖皱眉,“颉利此人,狼子野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岂会轻易退兵?”
“那就让他见到棺材呗。”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神情懒散。
“第一,坚壁清野。”
“把边境所有州县的百姓和粮食,全都迁到坚城里去。城外一粒米、一根草都不要留给他们。他十万铁骑,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咱们就高挂免战牌,跟他们耗。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在咱们的地盘上,饿着肚子打仗?”
李靖点了点头,这是兵家常用之策,稳妥。
“第二,经济封锁。”
“父皇立刻下旨,断绝和草原各部落的一切贸易!特别是盐、茶、铁器!草原上缺的就是这些!让他们没盐吃,浑身无力;没茶喝,去不了油腻;没铁锅,连肉都煮不熟!不出三个月,他们内部自己就得乱套!”
房玄龄和杜如晦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好狠!
这一招,是从根子上断突厥的命脉!比十万大军更可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商般的笑容。
“内部瓦解。”
“颉利是突厥可汗,可他手下那些部落的首领,就都真心服他吗?我看未必吧。他吃肉,别人只能喝汤,肯定有人不服气。”
“父皇可以派个使者,悄悄地去联络那些对颉利不满的部落,比如那个什么……突利小可汗,还有薛延陀部。”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跟咱们大唐合作,在背后捅颉利一刀,事成之后,咱们不仅可以封他们当新的可汗,还愿意跟他们做生意,卖给他们物美价廉的盐巴和铁锅!”
“而且,只卖给他们!”
“咱们把敌人,变成咱们的代理商!”
“如此三策并用,不出半年,颉利不战自溃!我们一兵一卒都不用动,坐在长安城里看戏就行了。”
“这,才叫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省钱,省力,还省心!”
李承乾一口气说完,感觉口干舌燥,拿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他觉得自己这套方案简直完美,完美地诠释了“咸鱼”的最高境界——能动嘴皮子解决的,绝不动手。
然而,他这番话,听在李世民君臣四人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坚壁清野,是为防守之策,堂堂正正。
经济封锁,是为伐交之策,釜底抽薪。
内部瓦解,是为权谋之策,鬼神莫测!
三策环环相扣,一正一奇,一阳一阴,将兵法、经济、人心,完美地融为一炉!
这哪里是什么懒人方案?
这分明是一套足以颠覆整个天下格局的宏伟战略!
李靖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此刻才彻悟,太子殿下口中的“亏本买卖”,并非惧怕亏损。
而是因为,太子手上握着一个真正一本万利的“生意经”!
在这份经略天下的宏图面前,自己穷尽一生钻研的沙场征伐、军阵搏杀,竟显得如此粗野,如此……像个莽夫。
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无言,呼吸都变得急促。
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