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则是打定主意要把戏做足。
“那怎么行？你累了一上午了，这种小事交给师兄就好。”她说着，又把勺子往沈厌嘴边递了递，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沈先生，乖，张嘴，喝了汤身体才能好得快。”
“我、自、己、喝！”沈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把夺过季棠手中的汤碗。
由于动作太大，滚烫的鸡汤溅出来一些，洒在他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哎呀！”姜明珠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
“烫到了没有？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心疼地想去拿湿毛巾。
季棠却拦住了她，依旧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沈总就是不好意思让我喂。小明珠，还是你来吧，看来只有你喂，他才肯乖乖喝。”
沈厌死死攥着汤碗，手背青筋暴起，盯着季棠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如果目光能杀人，季棠此刻早已千疮百孔。
最终，这碗鸡汤在极其诡异和低压的气氛中，由姜明珠喂沈厌喝完了。
整个过程，沈厌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钉在季棠身上，而季棠则全程保持着关爱病患的微笑，时不时还贴心地给姜明珠递张纸巾，或者帮她捋一下并不存在的头发丝，每一次动作，都让沈厌的醋意飙升一分。
喝完汤，季棠看着沈厌那副醋海翻腾、濒临爆炸边缘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忽然正色对姜明珠说道：“小明珠，我刚刚想起，之前让你帮忙整理的那几份古籍药方，有几处关键地方需要立刻核对一下，就在我药室的桌子上，挺急的，你现在去帮我找出来看看。”
姜明珠不疑有他。
虽然觉得大师姐此刻提出这个要求有点突然，但还是点头应下。
“好，我这就去。”她担忧地看了一眼脸色依旧难看的沈厌，轻声说了句。
“你好好休息。”随后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一关上，刚才还弥漫着的诡异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沈厌再也压制不住怒火，目光如冰锥般射向季棠，声音寒彻骨。
“季先生，你究竟想怎么样？”
季棠慢悠悠地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厌。
她看着窗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想怎么样？沈总，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季棠转过身，倚着窗框，桃花眼直视沈厌，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
“你一边享受着明珠无微不至的照顾，依赖着她带给你的那点温暖和生机，一边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样子，动不动就想把她推开。”
“沈厌，你不觉得你自己很矛盾，也很……残忍吗？”
沈厌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抿紧苍白的嘴唇，沉默不语。
季棠继续道，语气带着嘲讽道：“你以为你那些伤人的话，那些所谓的为她好的安排，是在保护她？”
“你错了！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那可悲的掌控欲和自卑感！”
“你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觉得沈家是个火坑，所以不敢让她靠近，怕她被你拖累，怕她看到你最后狼狈的样子，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沈厌心上，将他那些隐藏最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血淋淋地剖开。
“你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可你问过她想要什么吗？”季棠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推开她，都比沈家那些明枪暗箭更让她受伤？静思阁的黑暗或许可怕，但你沈厌的冷漠，才是真正能冻伤她心的利器！”
季棠的手段可不止是出神入化的医术。
她才来了没几天，已经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
知道得越多，她就对这个小师妹越心疼。
听到季棠的话，沈厌猛地抬头，眼底充满了血丝和痛苦。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只是，不想她因为我……”
“不想她因为你受苦？不想她因为你可能到来的死亡而悲伤？”
季棠打断他，嗤笑一声，“沈厌，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也太低估姜明珠了。”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而认真。
“她不是你需要精心呵护的菟丝花，她是经历过风雨、内心有着自己坚持和力量的木棉！她选择留下，选择面对这一切，是因为她在意你，比她表现出来的，甚至比她自己意识到的，都在意！”
季棠看着沈厌动摇的眼神，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