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声音沙哑,“您,很厌烦我吗?”

    季承宁断然否认,“不,我不过是……”

    是在同你玩笑?

    这话季承宁说出来自己都想扇自己。

    易地而处,倘若他是崔杳,有男子同他如此轻佻地说话,他没将此人的脑袋砍下来,只能算对方脖子够硬。

    崔杳长睫轻轻阖了下。

    二人离得不算远,清透的阳关透过玉竹帘的缝隙射进来,不偏不倚地打在崔杳脸上。

    他眸色天生浅淡,眼珠内的纤细赤红的经络就比常人更为明显,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其他情绪,这对眼珠底下漾着秾丽的红。

    人对危险本能的抗拒令季承宁脊骨都阵阵发麻。

    可他面前并无凶神恶煞的厉鬼,只一个受了屈辱,又不敢明言的姑娘。

    崔杳轻声说:“世子,我自知身如草芥,厚颜忝居侯府,实在为人所不耻,”他似是不愿意让季承宁看轻,强行稳住声线,“请您再给我,至多再给我半年时间,待我在京中寻好稳妥宅邸,绝不来侯府打扰世子清净。”

    季承宁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不知所措。

    崔杳的反应远远超乎季承宁的预料,一时间灵巧的舌头都不听使唤,“我,我并无此意。”

    崔杳阖目,再不言语。

    一道红顺着他的下颌流淌,触目惊心。

    季承宁急得快转圈:“别咬了。”他赶紧凑到崔杳眼前,结结巴巴地哄道:“我错了,表妹,崔姑娘,方才是我失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谅我这一次。”

    经过体温氤氲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侵蚀着他的鼻尖。

    小侯爷听他咬得唇肉都嘎吱作响,不由得心惊胆战。

    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崔杳对自己都这样狠心,若待旁人——发散的思绪陡地顿住,季承宁意识到现下最要紧的是怎么让崔杳停下来。

    方才那个想法就如同荷叶上的一滴露,旋即消失。

    血代偿般地源源不断涌入口中。

    却,不够。

    远远不够。

    崔杳睁开眼。

    隔着温热的水光,他看见季承宁急得脸都贴了过来,桃花眼睁得圆溜溜,清凌凌,活像一只怕主人将他丢弃的小狗。

    呼吸更沉。

    他哑哑喘了口气,听见了自己喉骨用力摩擦,发出的嗬嗬声响。

    落入季承宁眼中,就是崔杳又怒又屈辱,连气都喘不匀了。

    车终于停下。

    崔杳好像忍到了极致,朝季承宁快速见了一礼,跳下马车快步离去。

    季承宁:“……”

    啊啊啊啊啊啊!

    他步履虚浮地回到房中,持正和怀德欣喜地迎上来,却见到自家世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

    “世子,怎么了?”

    季承宁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去取些伤药来,要能上唇的,不惜花费,一切皆要最好,给崔姑娘送去。”

    这又是怎么了?

    持正心中疑虑,却不敢多问,忙领命而去。

    入夜,季承宁辗转反侧,不得安宁。

    帘栊轻动。

    季承宁猛地坐起,惊喜地唤道:“阿洛。”

    果不其然,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床边此刻立着个修长的身影。

    青年人脸板得像块棺材,撞上季承宁热切的目光后,唇角才很轻地扬了扬。

    “公子。”

    季承宁急道:“怎么样?”

    崔氏世世代代居青萍,距京城不远,一来一回用不了两日。

    算算时间,阿洛该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阿洛道:“奴奉世子的命去打听过了,”他取来衣桁上的披风,给半个身子都立在外头的季承宁披上,“青萍崔氏的确有位崔五姑娘,六年前,其父母外出行商时亡于流寇之手,连带着崔家几十个忠心耿耿的家仆,都被枭首。”

    季承宁呼吸一滞,“然后呢?”

    “崔五之前深居简出,只是家业偌大,又无可信之人,只得出门主事。据当地人说,其打理自家生意,迎来送往,极有章法。”

    季承宁急急道:“他们有没有说过,这位崔五姑娘是什么模样?”

    “奴问过几个原本受雇于崔五的伙计,他们皆说,东家生得极好,就是身上气韵太冷,叫人不敢细看,而且,”他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此处有颗小痣。”

    年纪、家世、样貌皆对得上。

    季承宁心绪难言。

    更何况,崔杳先去见了他婶母和二叔,亲姑姑会认不出自己的侄女吗?

    就算认不出,可倘若崔杳心怀不轨,他二叔定然也会发现。

    崔杳比他小两个月,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

    他少年时父母双双亡故,无可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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