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云笑栖是谁？她可是死过九十九次的骨灰级玩家！这种考验耐心的戏码，她见得多了。
她也不急，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好学生上课认真听讲，老师不叫绝不乱动的模样。
内心戏却早已开始脱缰。
‘一分钟了，还不说话？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吗？’
‘五分钟了……这算不算冷暴力？我要不要去宗门妇联告他？’
‘十分钟了！好家伙，他不会是睡着了吧？还是服务器卡了，NPC掉线了？我要不要上去戳一下？’
‘算了算了，戳一下的死亡率高达99.9%，还是老实站着吧。就当是免费站军姿，锻炼身体了。’
就在云笑栖的思绪已经飘到待会儿下山是吃葱油饼还是叫花鸡这个终极哲学问题上时，那个冰雕一样的男人，终于开口了。
“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任何铺垫，直奔主题，精准地剖向问题的核心。
来了！
云笑栖的眼神微微一闪，瞬间绷紧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后山发生的一切，她做了什么，捅了多大的篓子，以谢九玄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蚀心宗的锁链，万年妖魂珠，那个被献祭的妖王……这些东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足以在整个修真界掀起滔天巨浪。
所以，谢九玄不问她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不问她魔蛛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她有没有受伤。
他只问一个问题——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她眼睛看到的事实，而是她心里看到的东西。
问的是，你知道了多少？
问的是，你是什么立场？
问的是，你会如何选择？
他是在试探，她是一枚可以随意摆布、听话好用的傀儡，还是一个会独立思考、可能带来麻烦的变数。
云笑栖在心里冷笑一声。不愧是终极BOSS，这问题出的，水平就是高。换个真正的炼气期小萌新来，怕是早就被吓得语无伦次，要么一五一十全盘托出，要么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而这两种回答，下场都是一样的——死。
前者暴露了所有底牌，失去了利用价值；后者显得愚蠢懦弱，同样没有价值。在谢九玄这里，没有价值的东西，唯一的归宿就是被清理掉。
好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萌新。
是她，云笑栖。一个早就把谢九玄的套路研究透了的满级重修玩家。
她早就想好怎么回答了。
装傻充愣？那是侮辱BOSS的智商，死路一条。
卖弄聪明，添油加醋？那是挑战BOSS的权威，死得更快。
唯一的活路，就是展现出恰到好处的锋芒——既不是锐利到会刺伤他人的刀子，也不是一捏就碎的软柿子。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眼睛，毫无畏惧地直视着蒲团上那个神明般的男人。
她的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回师尊，弟子看到了一个被囚禁了万年的灵魂。”
“弟子看到了九玄宗的禁地里，藏着本不该属于正道的魔道禁术。”
“弟子看到了蚀心宗的锁链。”
她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就更低一分。那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云笑栖却仿佛毫无所觉，她停顿了一下，迎着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了最后的答案。
“弟子看到了，真相。”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一瞬间。
那个始终如同冰雕般纹丝不动的男人，谢九玄，终于……抬起了他的眼皮。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精准地，落在了云笑栖的身上。
云笑栖没有躲闪。她知道，这一刻，自己绝不能退缩。
终于，谢九玄那万年不变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肌肉反应。
他吐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瞬间击碎了笼罩在大殿中的所有压力。
云笑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