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微感觉自己的元神,在那一瞬间,确确实实离体了。
他修道至今,身为天衍宗万千弟子敬仰的大师兄,自认剑心通明,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不为外物所动。
但今天,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冷静和自持,正在被眼前这个女人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碾得粉碎。
攻略?
血包?
BOSS……隐藏技能?
刷……副本?
每一个字明明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化作了一串诡秘咒言。
他那引以为傲、能瞬间剖析上百种剑招变化的灵敏神识,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迟滞。
【哟,死机了。】
云笑栖看着陆知微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内心的小人儿已经笑得在地上打滚。
【啧,看来这高端型号的脑子,兼容性不怎么样啊,几句垃圾话就给干烧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投入使用的工具。
【算了,一个行走的血包兼移动金库,要什么脑子。能跟着,别死,关键时刻奶我一口就行。】
陆知微当然听不到她的心声,他只是感觉到,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那眼神不带半分敬畏,也不带半分倾慕,反而像是在看一柄趁手的工具,或者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这种认知,比那些听不懂的咒言更让他心口发堵。
他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绷紧,试图用熟悉的触感将自己从那种荒谬的错乱感中拉回来。
良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走了。”
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率先迈步,背影都透着一股仓皇逃离的意味。
云笑栖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快走两步,轻松地跟在他身侧,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去郊游。
“好嘞!”
她故意拉长了音调,促狭地眨了眨眼:“金主爸爸兼监工大人,您先请?”
“……”
陆知微的脚步一个踉跄。
金主……爸爸?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敢回头看那个女人一眼,加快了脚步。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后山镇压什么魔蛛。
而是去渡一场专属于他的的劫。
她心里吐槽的欢快,面上却是一派善解人意的无辜模样。她晃了晃手里那卷还带着谢九玄灵力余温的金色卷轴,又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塞满了陆知微私房钱的储物袋,最后指了指远处阴森的后山。
“大师兄,你看,任务文书是入场券,你的灵石是启动资金,陈长老的提醒是官方攻略,万事俱备,只欠出发。再耽搁下去,BOSS都要睡着了。”
陆知微:“……”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那十万个为什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走吧。”
他觉得,再和她多说一句,自己稳固了二十多年的道心可能真的会当场裂开。与其跟她辩论这些闻所未闻的歪理,不如早点去后山,让那镇狱魔蛛来治治她。
然而,就在两人刚迈出脚步,准备御剑前往那不祥之地时,一道比之前陈玄怒喝时更显混乱的呐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等一下!云师姐!请等一下!”
只见刚才作鸟兽散的弟子们,此刻竟去而复返。为首的正是王小胖,他此刻满脸通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卷起来的、像是某种旗帜的东西。他身后跟着十几号人,个个神情悲壮,仿佛不是来送行,而是来送葬……哦不,是来壮行的。
陆知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又是什么幺蛾子?宗门戒律规定,任务执行期间,无关弟子不得干扰。这群人是把执法堂的规矩当耳旁风了吗?
他刚要开口呵斥,王小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云笑栖面前,由于冲势太猛,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稳住身形,将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用力展开!
那是一面用好几件弟子服的布料拼接而成的巨大旗帜,底色是九玄宗标志性的月白,但由于布料来源不同,深一块浅一块,跟个补丁大合集似的。旗帜的做工更是惨不忍睹,边缘线头乱飞,一看就是连夜赶工的产物。
而旗帜的正中央,用一种极其夸张、堪比鬼画符的针法,歪歪扭扭地绣着八个朱红色的大字——
云音所至,邪魔退散!
这八个字,笔画粗细不均,东倒西歪,那个邪魔的魔字还因为针脚太密,皱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分外滑稽。整面大旗透着一股浓浓的土味和廉价感,却又在山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硬是飘出了一丝悲壮的傻气?
“噗~~~”
云笑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