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商人,能像裴璟行那样,光是手下就可以跟武装头目面对面谈判,三言两语就把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交易敲定。
那不是一个商人,那是这片土地的玩家。
他甚至不需要亮出自己的身份,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武装分子就在他面前低下了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裴璟行在这条产业链上的位置,远比她想象的要高。
苏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裴先生”。
那个西装男人是这么称呼他的。
裴先生。
不是裴总,不是裴璟行,而是裴先生。
在非洲那片混乱的土地上,“先生”这个称呼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它不是尊称,而是一种身份标识,代表着你是一个可以决定别人生死的人,一个坐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一个让所有豺狼虎豹都绕着走的存在。
苏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侧脸被灯光切割出明暗交界线,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一枚银色戒指。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轮廓,五官,甚至眉宇间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和高中时如出一辙。
陌生的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那是一种在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气息,不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能有的。
他的眼角眉梢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淡漠,那种淡漠不是装的,是刻在骨头里的。
“你……”苏黎的嘴唇发干,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对不对?”
裴璟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想说,”苏黎深吸了一口气,攥紧被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用那么多东西把我换回来,不会只是出于同学情谊。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能给的我都给。”
苏黎被他的目光锁住,那种感觉像是一只兔子被鹰盯上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眼眶就红了。
“我想求你,”她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让我回家。”
这四个字像是耗尽了苏黎全部的力气,她的眼泪终于决了堤。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真丝被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困在那个地方快一年了,”她哽咽着说,“每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我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家,回到我妈身边。你的损失,我会尽我全力赔偿的。”
空气中只剩下苏黎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裴璟行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到苏黎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哭,”他终于开口,声音里那层薄冰似乎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微不可察的温度,“我会让你回家的。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光不自觉地偏了偏,直接落在苏黎脸上,然后打量了许久。
最后定格在了她的嘴唇上。
裴璟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起来,眉头拧了一下,像是在生谁的气。
“别说回家,连个人样都没有。
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发号施令,冷硬又强势。
但苏黎却从他不耐烦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被他刻意藏起来的东西。
他是在嫌弃她太瘦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苏黎的心脏。不疼,但酸。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那条巷子,他揪着校霸的领子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像是冰做的,后来才发现,冰的下面包裹着一簇火焰。
只是他从来不让那火焰烧出来,仿佛一旦烧出来,就会把自己连同身边的人都烧成灰烬。
苏黎擦了擦眼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到了家也能养——”
“不行。”
裴璟行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回那块冷硬的铁板,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松动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的眼睛笔直的看着她,然后说:“只有等我回去的时候就带你回去。”
苏黎惊喜到眼睛发出光来:“那您什么时候回去?”
裴璟行回答:“不会很快,至少,在五年之后。”
苏黎听完心情直堕深渊,完全不能接受,她已经辛辛苦苦每天数着日子的熬了快一年了,怎么可能还再熬五年?
她立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