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秦岭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秋日的北京,天空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清澈的湛蓝色。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深蓝色丝绒的展台上,照亮了陈列其上的几件瓷器。一场名为“澄观——近年重要出土及海外回流瓷器特展”的预展,正在一家新落成的私人博物馆内举行。与会者多是收藏界、学术界和媒体的头面人物,衣香鬓影,低声交谈,气氛显得高雅而平和。
黄烟烟穿着一身得体的藕荷色套装,正站在一件南宋官窑青釉八方瓶前,向几位资深藏家介绍着其独特的釉色和开片特征。她的气质比以往更加沉稳干练,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经事后的从容。这座博物馆,是在黄家部分未被牵连的资产以及她个人努力下筹建起来的,旨在以更规范、更透明的方式展示和推广古代艺术。
“……所以,这件器物的回流过程,我们与相关部门密切合作,所有文件、税单、来源记录都完整可查,确保其传承有序。”黄烟烟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周围几位藏家频频点头,显然对这种强调“流传有序”和“合法合规”的新风向颇为认可。
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药不然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端着一杯香槟,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展厅内的陈设和人群。他的身份如今有些特殊,算是半官方的“文化遗产安全顾问”,凭借其技术和人脉,为一些重要文物的保护和追索提供支持。他的目光锐利依旧,但更多时候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他注意到人群中几个熟悉的面孔——有些是过去与“老朝奉”网络有过若即若离联系、但证据不足得以脱身的掮客,此刻也都是一副洗心革面、积极参与正轨活动的模样。
“表面上看,水是清了。”药不然抿了一口酒,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确实,随着黄克明伏法,“老朝奉”网络的骨干成员在全球多个司法管辖区被陆续起诉,那份名单上的许多名字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调查和清算,文物市场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和整顿。官方出台了一系列更严格的法规,加强了进出口监管和拍卖行审核。许多过去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交易,似乎真的被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派祥和的景象之下——
预展结束后,黄烟烟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份刚收到的、来自南方某海关的协查通报附件。上面附了几张照片,是近期查获的一批试图走私出境的“高古玉”,做工极其逼真,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连一些常规的检测仪器都能蒙蔽。附注写着:**“工艺特征与已破获的‘老朝奉’集团巅峰时期仿品高度相似,怀疑有漏网技术人员或新团伙沿用其技术。”**
黄烟烟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老朝奉”虽然核心被摧毁,但其庞大的技术储备、制作工艺、乃至部分隐秘的销售渠道,就像被打碎的瓷器,碎片依然散落各处,随时可能被有心人拾起,拼凑出新的图案。
与此同时,药不然接到了一个加密通讯。信息来自一个他安插在东南亚某国地下市场的线人。线人报告,最近有一股新的资金在暗中收购一些特定年代、特定窑口的瓷器碎片,数量不大,但目标明确,行为谨慎,不像是普通收藏或研究用途。更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对某些已故大师的独门修复技术和做旧手法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正在暗中物色相关的人才。
“旧的幽灵还没完全散去,新的影子又开始晃动了。”药不然放下通讯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华灯初上的城市。江湖,从来不会因为一两次风暴就彻底澄清。巨大的利益面前,总会有人铤而走险。技术在迭代,手段在翻新,只是换了一副面具,或许更加隐蔽,更加难以追踪。
几天后,许愿的“四悔斋”里。
店里比往常更安静了些。许愿坐在那张熟悉的旧书案后,手里拿着的不是古籍,而是一份国际艺术品犯罪研究机构的最新简报。简报中提到,基于人工智能深度学习的文物仿造技术正在一些地下实验室取得突破,能够更精准地模拟岁月的痕迹和大师的笔触。同时,利用区块链和加密技术“洗白”赃物或伪造来源的新型犯罪模式也开始冒头。
木户加奈从日本发来的邮件也提到了类似担忧。小野寺派系虽然在“海神号”事件后受到重创,但“东北亚研究所”内部保守势力依然盘根错节,他们转变策略,开始更多地利用法律漏洞和所谓的“学术争议”,来阻挠一些真正意义上的文物返还工作。
“树欲静而风不止。”许愿放下简报,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里间,看着墙上父亲许一城的照片,还有那尊作为关键“钥匙”的玉佛头的影像(真品已按程序移交国家收藏)。他完成了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