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后来呢?”许愿急切地问,他感觉正在接近某个核心。
“后来?”沈云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许信死后,五脉内部暗流涌动。黄岐山的势力逐渐占据上风。而你的父亲,许一城,当时虽然年轻,却才华横溢,眼力卓绝,隐隐有重振许家、继承其父遗志的势头。他同样对‘三希堂’深恶痛绝,并开始暗中调查。”
工作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在墙壁上。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震惊五脉的‘玉壶春瓶’事件。”沈云琛的声音低沉下来,“许一城被指控以赝品调包了黄家珍藏的一件宋代钧窑玉壶春瓶真品,并与境外买家勾结。人证物证似乎俱在,他百口莫辩,最终被盛怒之下的五脉长辈们联合驱逐……这件事,成为了五脉历史上的一大污点,也彻底断送了许一城的前程,令他背负污名,郁郁寡欢,最终英年早逝。”
许愿的拳头死死攥紧,父亲蒙受的不白之冤,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刺。
“但是,”沈云琛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许愿,“这么多年,我始终觉得,那件事有些地方不对劲。许一城的人品和傲骨,我是了解的,他绝不会做出那种事。而且,当时指证他最有力的‘人证’,是黄岐山的一名心腹弟子。而提供关键‘物证’(那件被认为是赝品的瓶子)来源线索的……恰恰是当时已经逐渐崭露头角、深受黄岐山赏识的年轻后辈——黄克明。”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许愿和黄烟烟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您是说……我父亲当年,可能是被陷害的?而陷害他的人,很可能与黄岐山,甚至……与黄克明有关?”许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沈云琛缓缓摇头,语气却带着深深的笃定,“但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黄岐山死后,黄克明迅速接管了黄家大权,并且……他与海外某些神秘收藏家和机构的‘良好关系’,也是从那个时期开始建立起来的。而那个‘三希堂’组织,在抗战爆发后便逐渐销声匿迹,但其所构建的隐秘渠道和运作模式,据说被另一个更庞大、更隐蔽的网络所继承……这个网络,后来被人称为——‘老朝奉’。”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许愿和黄烟烟:
“现在,你们还觉得,黄克明与‘老朝奉’的关联,只是偶然吗?许一城当年执着追查‘三希堂’,是否因为他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足以动摇某些人根基的秘密?而他的被陷害,是否就是为了堵住他的嘴,打断他的调查?”
沈云琛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钥匙,猛地打开了尘封数十年的黑暗之门。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带着血腥、阴谋与背叛的气息。
许愿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工作台才勉强站稳。父亲的冤屈,五脉的旧怨,黄克明那深藏的野心与可能存在的罪行……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黄克明,或许不仅仅是“老朝奉”的合作者或保护伞。他本人,很可能就是“老朝奉”的传承者,甚至是……当代的“老朝奉”本人!而他陷害许一城,打压异己,与海外势力勾结,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其权力,实现其掌控五脉、乃至更庞大网络的野心!
“1930年代的恩怨……‘三希堂’……父亲的冤案……”许愿喃喃自语,眼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原来,这一切的根源,埋得如此之深!”
黄烟烟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摇晃,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她一直尊敬的三爷爷,竟然是陷害许愿父亲、可能勾结盗宝组织的元凶之一?!
沈云琛看着深受打击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旧日的尘埃,一旦扬起,便再难平息。孩子们,路是你们自己选的,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好自为之吧。”
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工具,俯身于他的木雕世界,仿佛一个超脱于时空之外的记录者。
许愿和黄烟烟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沈云琛的工作室,走出了沈家老宅。山风凛冽,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惊涛骇浪与刺骨寒意。
一段被掩盖的往事,一个被歪曲的真相,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而他们知道,面对这源自历史深处的黑暗,他们的战斗,才刚刚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