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佛头上移开,转而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这是辨别真伪的重要参考。
那位清癯的中式立领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带有放大镜的强光手电,正隔着防弹玻璃,极其专注地观察着佛头的眼部细节和发髻的雕刻纹路,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光头欧洲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兴趣,双手抱胸,站在隔离带外,目光灼灼,如同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他身边的随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微微颔首,眼神更加锐利。
其他宾客也大多失态,有的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玻璃;有的则站得稍远,交头接耳,脸上充满了震惊、怀疑与贪婪交织的复杂神色。整个沙龙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之前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欲望张力。
维克多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缓缓踱步到佛头展柜旁,如同一位博物馆的资深讲解员,但他的话语却充满了暗示性:“诸位都是行家,眼力非凡。此尊佛首,无论从玉料选材、雕刻技法、时代风格,乃至这千年风霜在其上留下的独特印记来看,都堪称……完美。其流传经历,更是扑朔迷离,充满了传奇色彩。有说它曾深藏于皇家禁苑,有说它流落东瀛,亦有说它早已毁于战火……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清呢?”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似乎在观察每一个人的反应,最后,他的视线在许愿伪装的侍应生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零点几秒,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但许愿却感到一股寒意瞬间掠过脊背。
“今日请诸位前来,”维克多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微妙,“一为共赏奇珍,二嘛……也是想借诸位之慧眼,一同参详参详。毕竟,如此重器,其归属,其真意,已非简单的金钱可以衡量。它牵扯的,可能是更深层次的……缘分与因果。”
他绝口不提“拍卖”二字,但字里行间,无不挑动着在场众人最敏感的神经。不提买卖,只谈“参详”与“缘分”,这反而比明码标价更让人心痒难耐,也更显其背景深厚,讳莫如深。
许愿低着头,用手中空空如也的托盘作为掩饰,大脑在飞速运转。维克多到底想干什么?如果这佛头是真品,他为何要在此地、以此种方式示人?是为了寻找真正的买家?还是为了验证什么?如果这是赝品,那这仿造水平也太过惊世骇俗,其目的又是什么?引蛇出洞?搅浑水?
他看到那位中式立领男人收起了强光手电,退后一步,目光不再仅仅盯着佛头,而是开始扫视其他宾客,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与计算。光头欧洲人则招了招手,一名随从立刻上前,递上了一个平板电脑,欧洲人快速滑动着屏幕,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
必须想办法靠近!许愿心中焦急。仅凭远观,根本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佛头表面的一些细微特征,比如特定位置的沁色过渡、雕刻刀痕的走向、内壁可能存在的铭文或痕迹,都需要极近的距离,甚至借助工具才能看清。
他端着托盘,开始像其他侍应生一样,在场内缓慢移动,为那些看似需要饮品的宾客提供服务(虽然他的托盘是空的)。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维克多的直接视线范围,朝着那个隔离区域迂回靠近。
机会出现在一名站在隔离带附近、显得有些焦躁的亚洲籍宾客身上。那人似乎对无法靠近细看感到不满,不停地调整着领带,目光死死锁定着佛头。
许愿走上前,微微躬身,用英语低声询问:“先生,需要饮品吗?”
那人正全神贯注,被突然打扰,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并未离开佛头。
许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他的目光也“好奇”地望向佛头,用恰到好处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低语道:“真是……不可思议的艺术品。这玉质,这雕工,恐怕只有盛唐皇家工匠才有如此造诣。”
这句话似乎说到了那人的心坎上,他下意识地接口,带着浓重的口音:“哼,光是玉质和雕工?你看那开脸的神韵,眉宇间那股气度,那是后世仿品能模仿出来的?还有那包浆,那沁色……浑然天成!”他似乎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许愿心中一动,立刻附和,并故意引向细节:“先生高见。尤其是耳垂下方的卷草纹,还有发髻螺髻的排列方式,与龙门石窟某些唐代窟龛的样式,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地向前挪了半步,距离隔离带更近了。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