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海神号”的每一个角落。消防警报凄厉地嘶鸣,混杂着乘客的尖叫、船员的呼喊、以及救生艇释放装置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甲板上弥漫的烟雾虽然不算浓烈,但足以制造恐慌,扰乱了所有人的视线和判断。
许愿紧贴着冰冷的船舷,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维克多的手下如同钉在通往救生艇关键路径上的楔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混乱涌动的人群。跳海是十死无生,硬闯是自投罗网。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那堆覆盖露天游泳池的、厚重的深绿色防水帆布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他利用人群的推搡和烟雾的掩护,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堆帆布旁。趁着一阵更大的骚动和船员大声维持秩序的间隙,他迅速掀开帆布的一角,蜷缩身体钻了进去,然后将帆布重新盖好,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
帆布下空间狭小,充满了海水的咸腥和橡胶的味道。他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外面近在咫尺的、维克多手下低沉的交谈声。
“……守住这里,他不可能从别的地方离开……”
“……火势控制住了吗?”
“……不知道,上面说是小范围电气故障,烟雾不大……”
“……妈的,偏偏是这个时候……”
许愿心中稍定,火警很可能是维克多为了制造混乱搜捕他而自导自演,或者至少是被他利用了的意外。这意味着真正的危险并非火灾,而是外面这些人。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警报声终于停止了,广播里传来安抚性的通知,声称“小型电气故障已排除,安全隐患已消除”,要求乘客保持冷静,有序返回客舱或公共区域。甲板上的人群在船员的疏导下逐渐散去,恐慌的气氛慢慢平息。
但维克多的手下并没有离开。他们依旧坚守在岗位,低声交谈着,显然搜捕令并未解除。
许愿在帆布下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肌肉开始酸麻,汗水浸湿了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而黏腻。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一旦天亮,或者进行更彻底的清查,这里就不再安全。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对策时,一阵轻微的、几乎被海浪声掩盖的震动从他身下传来——是手机!他藏在西装内袋夹层里的、那个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备用微型手机!为了通过登船检查,他将其设置了完全静默并拆解分散隐藏,上船后才重新组装。此刻,它正以一种极低的频率震动着,这是黄烟烟设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他心中一震,小心翼翼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取出手机。屏幕上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
【外围接应已就位,坐标XXX.XXX。坚持住,制造机会。】
信息后面附有一个简单的、代表“等待时机”的符号。
许愿的心脏猛地收缩,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希望和更大压力的暖流。烟烟没有放弃他!她竟然在公海之上安排了接应!但这意味着,他必须靠自己,在这艘被敌人控制的巨轮上,找到并创造一个能够脱身的机会,还要将坐标信息传递出去……或者,直接抵达那个坐标点。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却足以驱散部分绝望。他必须更加冷静,更加耐心。
他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维克多的手下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留下两人继续看守,其余人开始撤走,大概是去搜索其他区域,或者应对其他状况。
机会来了吗?不,还不到时候。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守卫,在相对开阔的甲板上,他依然没有胜算。他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等待局势发生新的变化。
他回想起维克多的话,回想起那场拍卖会,回想起那块汉白玉残片和所谓的“地图”。维克多如此大动干戈,绝不仅仅是为了抓他一个“小角色”。这艘船上,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或者更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那场被打断的拍卖会,会不会继续?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几个小时过去,当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时,他怀中的那个伪造的“周明”身份的电子邀请函,屏幕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行新的加密信息悄然更新:
【特别鉴赏会,将于今日上午十时,在‘蓝宝石厅’继续。仅限昨日与会者凭特殊凭证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