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鸣的电话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套在了我的脖颈上,虽未收紧,却时刻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胁。账本破译出的真相沉重如山,指向红门刘一鸣的证据链虽然依旧需要更多旁证,但其内在逻辑已然清晰。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向这庞大的黑暗屈服,甚至可能招致更快的灭顶之灾。前进,则是赤裸裸的以卵击石,每一步都可能踏中万劫不复的陷阱。
但我没有选择。或者说,从我决定追查佛头案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即便不能一举制胜,也要试探出对方的虚实,至少,要让他知道,我们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在这种层面交锋中,提供支持和策应的盟友。黄烟烟是唯一的人选。尽管账本的指向让她爷爷黄克武的立场也变得扑朔迷离,但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我,黄烟烟是可信的。她的眼神,她的行动,以及吴华成隐约的暗示,都让我愿意赌这一把。
通过那条极其隐秘的紧急通道,我向黄烟烟发出了见面的信号。地点约在城市公园一角,清晨,人迹罕至的湖边。
晨雾尚未散尽,湖面笼罩着一层薄纱。黄烟烟穿着一身运动装,如同晨练的市民,但她的眼神锐利如常,看不到一丝慵懒。我将刘一鸣来电的详细内容、我的分析以及账本破译的关键结论,尽可能简洁地告诉了她。我隐瞒了药不然提供账本的具体细节,只说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证据。
听到“刘一鸣”三个字和账本的指向时,黄烟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沉默了片刻,看着湖面氤氲的雾气,缓缓开口:“刘一鸣……能量很大。直接对抗,我们毫无胜算。”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不能硬碰硬。但他既然主动打电话来警告,说明他有所忌惮,至少不希望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们或许可以……主动去见他。”
黄烟烟猛地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见他?自投罗网?”
“不是自投罗网,是敲山震虎。”我解释道,“我们以晚辈请教、澄清误会的名义去见他。表面上示弱,表示我们听到了些风言风语,心中不安,特来请教他这位前辈,希望他能指点迷津,平息谣言。实际上,我们可以通过对话,观察他的反应,套取口风,甚至……可以故意透露一些模糊的信息,试探他的底线和真实意图。”
黄烟烟沉吟起来。这是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计划,一旦被刘一鸣看穿,无异于羊入虎口。但反过来想,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在公开场合,以正当理由拜会,刘一鸣反而不好直接对我们下手。
“地点不能由他定。”黄烟烟最终开口,声音冷静,“必须是一个相对公开、有第三方存在的地方。而且,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我同意。”我说,“我们可以提议在他的办公室,或者某个他常去的、安静的茶室。我会想办法让方震‘偶然’知道我们的行程。”这算是一道微弱的保险。
计划已定,剩下的就是执行。我通过一个中间人,向刘一鸣的秘书递了话,表示许愿和黄烟烟作为五脉晚辈,对近期一些涉及瑞丰嘉德和五脉声誉的流言深感困惑和不安,希望能有幸拜见刘局长,当面请教,澄清事实,以免被小人利用。
消息递出去后,便是焦灼的等待。我几乎做好了被直接拒绝或遭遇其他意外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我们就收到了回复:刘一鸣同意见面,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下午三点,地点在他办公室附近的一家高级会员制茶舍——“清心斋”。
清心斋。名字听起来雅致,但谁都知道,这种地方私密性极强。这既是对我们“请教”的回应,也透露出刘一鸣的自信与掌控欲。
见面那天,我和黄烟烟都刻意打扮了一番。我换上了一身得体的中式褂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稳持重。黄烟烟则是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薄呢外套,端庄中带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冷冽。我们提前半小时到达清心斋,这是一处隐藏在竹林深处的仿古建筑,环境清幽,门口有穿着中式服装的服务生恭敬迎候,确认了预约后才引我们入内。
茶舍内部是典型的日式枯山水风格,极简而昂贵。我们被引到一个名为“听松”的包间。包间不大,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微型山水景观,另一面是素白的墙壁,挂着一幅意境空灵的墨竹图。房间里已经焚了淡淡的檀香,一张矮几,几个蒲团,再无他物。
三点整,包间的移门被轻轻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