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般的黑暗,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陈年腐木的味道,压迫着人的每一寸感官。狭窄的密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行,脚下是湿滑的、凹凸不平的土石,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渗水滴落,砸在脖颈上,激起一阵寒颤。
许愿、黄烟烟、药不然三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药不然打头,凭着白天“瞎逛”时隐约的印象和一股子机灵劲,努力辨识着方向。黄烟烟断后,尽管左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耳朵捕捉着身后任何一丝异响,以防追兵找到密道入口。许愿被护在中间,他的右手紧紧按在胸前,那里贴身藏着刚刚从宾阳洞暗格中取出的、祖父许一城的亲笔笔记。笔记本粗糙的牛皮封面膈着皮肤,却传递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感,仿佛祖父跨越六十年的时光,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直接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密道似乎没有尽头,曲折向下,偶尔会出现岔路,药不然只能凭借直觉选择。空气越来越稀薄,压抑感也越来越强。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极微弱的光亮,伴随着隐约的水声和新鲜空气的味道。
“快到出口了!”药不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出口隐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远处是龙门西山黑黢黢的轮廓,伊水在更远处流淌,对岸的龙门街镇灯火零星。确认四周安全后,三人鱼贯而出,贪婪地呼吸着寒冷的夜风,都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妈的,差点就成了洞里头的化石!”药不然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扯掉那顶可笑的遮阳帽,大口喘气。
黄烟烟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手臂的伤口,只是皮肉伤,但需要包扎。她撕下一条内衣下摆,利落地进行止血包扎,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许愿借着月光,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那本笔记。他用手电筒(电量已经不多)照着,快速翻阅。除了开头那段表明心迹的文字,笔记大部分内容是用一种极其细密的行楷写就,间或夹杂着一些速记符号和草图,记录了许一城和木户有三在龙门石窟考察的详细过程、对佛头源流的考证、以及与了尘禅师的几次秘密交谈。
“……了尘师言,武周代唐,佛头乃天命象征之物,非同小可。其真正下落,牵涉一桩宫闱秘辛,与‘九鼎之约’有关……”许愿轻声念出其中一段,眉头紧锁,“九鼎之约?这是什么?”
“看后面!”药不然凑过来,“有没有藏宝图什么的?”
许愿继续翻页,在笔记接近末尾处,他的手指停住了。这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的星图!星图绘制得相当精细,标注着二十八宿的名称,但在星图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注解:
“星移斗转,秘藏方显。依此图推演,甲子轮回之期,帝星紫微光耀之所,即真相大白之地。——方位测算,详见附录密文。”
“附录密文?”许愿赶紧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确实用另外一种更加晦涩的符号系统写着一大段文字,看起来像是某种加密后的计算结果或坐标。
“这……这怎么看?天文历法?这得找专家吧?”药不然傻眼了。
许愿却目光灼灼:“不,爷爷留下这个,一定是认为后世的白字门传人能够破解。这星图是关键,密文是答案。《素鼎录》的‘杂项篇’里,有提到过一种利用星象定位古遗迹的秘法,叫做‘星躔度穴术’,据说传自唐代的李淳风、袁天罡一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素鼎录》中那些艰深难懂的口诀和图示。“甲子轮回之期……帝星紫微光耀之所……我需要时间,需要参考现在的星图,需要知道爷爷绘制这幅星图时对应的具体年代!”
“这里不安全,”黄烟烟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冷静地提醒,“‘老朝奉’的人找不到我们,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必须立刻离开龙门,找个安全的地方。”
药不然点头如捣蒜:“对对付!我堂叔……呃,黄堂叔不是给安排了个备用落脚点吗?在洛龙区那边,是个老家属院,相对隐蔽。”
事不宜迟,三人顾不上疲惫,沿着干涸的河床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绕开大路,在夜色掩护下,赶往药不然所说的那个备用安全屋。
安全屋是一栋老式红砖楼的一层,家具简陋,但水电齐全,最重要的是不起眼。一进屋,药不然就瘫倒在沙发上,嚷嚷着要饿死了。黄烟烟则第一时间检查了所有门窗,拉紧窗帘。许愿则一头扎进了唯一的小卧室,将笔记摊开在书桌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父亲传下的那半部《素鼎录》,开始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他知道时间紧迫,“老朝奉”的威胁如影随形。早一刻破解星图密码,就能早一刻掌握主动。
接下来的两天,许愿几乎是不眠不休。他让药不然想办法找来最新的天文星图、万年历,以及关中等地的详细地图。他对照着许一城手绘的星图,根据笔记中提及的考察时间(民国二十年,1931年秋),逆向推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