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朝黄烟烟和药不然的方向看了一眼。黄烟烟立刻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信号,微微颔首。药不然也心领神会,开始张罗着“团员”往洞外走,说是要去看更有名的奉先寺卢舍那大佛。
下午三点五十分,洞内的游客渐渐稀少。文保员拿着对讲机,开始例行巡查,准备交接班。许愿和黄烟烟利用药不然制造的短暂混乱和石窟内柱子的掩护,悄然脱离了参观路线,闪身躲进了一处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四点整,交接班的文保员先后离开了洞窟,厚重的防护铁门被暂时虚掩上,等待夜班人员到来。洞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伊水流动的微弱声响和不知从哪里渗出的滴水声。
“就是那里。”许愿压低声音,指着北壁底部的那个标记。
两人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标记前。许愿再次确认了刻痕,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手电和一整套精细的工具——小锤、凿子、毛刷、放大镜。黄烟烟则负责警戒,她像一只灵猫般贴在洞壁旁,耳朵捕捉着洞内外的任何异响。
许愿用手电光仔细照射那片区域。岩石表面看起来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他回忆着《素鼎录》中关于机关暗格的记载,又联想到铜镜隐纹的显现方式——需要特定的条件。他试着用手掌轻轻按压那个“莲心”刻痕,没有反应。又试着用一定的节奏叩击周围的岩石。
“笃、笃、笃……”叩击声在空寂的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敲到某一处时,声音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从实心变成了略带空响!许愿眼中一亮,用毛刷轻轻扫去那块区域的浮尘,果然发现了一圈极细、几乎与岩石颜色完全一致的接缝!这暗格做得极其精巧,若非知道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绝难发现。
他尝试着用薄如柳叶的凿尖插入接缝,轻轻撬动。纹丝不动。看来不是简单的物理机关。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莲心”刻痕。难道需要钥匙?或者是……像铜镜一样,需要某种特殊的“媒介”?
他心中一动,从怀里取出那面青铜镜,将镜背对准那个刻痕,小心翼翼地贴合上去。大小竟然完全吻合!就在镜背与岩石接触的刹那,许愿感到手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机括被触发了!他轻轻一按,只听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那块看似完整的岩石竟然向内弹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墨锭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缝隙中飘出。许愿和黄烟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与紧张。
许愿用工具小心地将那块活动石板完全撬开,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内壁十分光滑,是人工精心开凿的。里面放着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的物体。
许愿屏住呼吸,戴上手套,将那个油布包取了出来。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是书籍或文件一类的东西。他小心地打开已经有些发脆的油布,里面果然是一本笔记!笔记本的封面是牛皮材质,没有任何字样,但那种熟悉的质地和样式,让许愿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与父亲传下的《素鼎录》以及木户加奈展示过的木户有三的笔记,几乎一模一样!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熟悉的、挺拔峻峭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余与木户有三君,探赜索隐于龙门,始知佛头之秘,关乎国运,系于文明。然世事莫测,奸佞环伺,不得已设此迷局,以待有缘。后来者见字,当知余心昭昭,可对日月。一城,民国二十年,秋。”
是爷爷的笔迹!是许一城亲笔所书的真相!
许愿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翻。笔记中详细记录了1931年夏天,他与木户有三如何通过一块偶然得到的北魏墓志铭文,推断出则天明堂玉佛头可能最早源自龙门石窟的线索;如何避开各方耳目,秘密前来龙门考察;如何在宾阳北洞这处被遗忘的角落,发现了北魏时期隐藏的、关于武则天时代重修此洞并秘密供奉一尊特殊玉佛的记载;以及他们如何最终判断,现存的那尊所谓的“则天明堂玉佛头”,很可能是在某个历史时期被调包的赝品,而真品或许早已流失,或者……就以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隐藏在这龙门石窟的某个更深邃之处!
笔记中还提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一位当时负责宾阳洞维护的老僧,法号“了尘”。了尘禅师似乎知道更多内情,但言语谨慎,只暗示“佛首有灵,自择明主”,并交给了许一城一件信物,据说与真佛头的下落有关。
看到这里,许愿激动得几乎要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