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扫盲运动的灯火在城乡之间点亮了无数渴望新知的心灵时,一个更具实践性的课题紧随而至:如何将书本上的知识、图纸上的技术,转化为田间地头、乡村作坊里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工业化不仅仅是城市里高耸的烟囱和轰鸣的机床,它更需要改造传统农业、武装农村手工业,为庞大的工业体系提供充足的原料和市场。然而,广袤的农村地区技术落后,信息闭塞,千百年来沿袭着古老的耕作和手工方式。架设一座连接现代工业文明与古老农耕文明的技术桥梁,成为巩固工农联盟、实现全面工业化的关键一环。为此,一种崭新的组织形式——农业技术推广站和手工业技术指导站,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向全国各县、乡乃至村庄蔓延。这些小小的推广站,承载着将工业文明火种播撒到农村最基层的神圣使命,是一场静悄悄的生产方式革命的先遣队。
组建技术推广网络的决策,源于对现实的深刻洞察。
在一次讨论农业发展的会议上,主管经济工作的领导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的工业,尤其是轻工业,原料大部分来自农业。我们的工人,吃的粮食也来自农村。农业上不去,工业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但现在农村是个什么情况?老牛破车疙瘩绳,靠天吃饭产量低。必须把工业的力量反向输送到农村去!不能光等着农民把粮食棉花送来,我们要主动送技术下去,帮他们提高产量,改善工具!” 于是,一项由农业部门、工业部门、科研院所协同推进的“技术下乡”计划迅速启动。口号是:“把科学技术送到农民手里!”
技术推广站的组建和运作,充满了探索和艰辛。
人员构成:推广站的技术员主要来自几个方面:一是农业院校、工业专科学校刚毕业的年轻学生,他们有理论知识但缺乏实践经验;二是从国营农场、农机厂、科研单位抽调的骨干技术工人和助理研究员;三是部队转业的有文化的官兵。他们经过短期政策和技术培训,便打起背包,奔赴农村。
工作内容:初期任务繁重而具体:推广新式农具(如双轮双铧犁、解放式水车)、指导选育良种、传授病虫害防治知识、推广化肥农药使用、改良土壤、兴修小型水利。对于手工业,则指导改进纺织、编织、铁木加工等技术,提高产品质量,并尝试将一些简单的、适合农村的农副产品加工技术(如薯类制粉、榨油)扩散出去。
工作方式:技术员们的工作绝非坐在办公室里。他们跋山涉水,走村串户,往往一个人要负责几个乡甚至一个区。他们的“办公室”在田间地头、农家院落、合作社的工棚里。推广方式多种多样:
举办培训班:在乡镇集中培训合作社技术骨干和积极分子。
田间示范:选择一块地作为“样板田”,亲自操作新农具,展示新方法,让农民亲眼看到效果。“做给农民看,带着农民干”是最有效的办法。
开办夜校:结合扫盲,讲授简单的农业科学知识。
建立技术互助组:在合作社内组织有经验的农民和技术员一起研究解决技术难题。
推广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充满了新旧观念的碰撞。
在华北平原的一个村庄,年轻的技术员小张推广双轮双铧犁。他讲得口干舌燥,但老庄稼把式们蹲在地头,抽着旱烟,直摇头:“这铁家伙,又沉又笨,哪有咱的老犁轻巧?再说了,俩轮子,地头咋转弯?”小张没有气馁,他找到村里一位比较开明的生产队长,说服他先在自家地里试验。第一天,小张亲自扶犁,累得满头大汗,犁得歪歪扭扭。老把式们在一旁看笑话。小张晚上睡不着,反复琢磨调整。第二天,他改进了方法,犁出的沟又直又深。几天后,苗出得齐,长势明显好于旁边用旧犁的地。事实胜于雄辩,观望的农民们心动了,开始主动请教。小张在日记中写道:“技术推广,光靠嘴皮子不行,得靠实实在在的产量说话。”
在江南水乡,女技术员小李负责推广新的蚕种和饲养方法。蚕农们世代沿袭土法养蚕,温度湿度全靠感觉,成活率低,蚕茧质量差。小李带着温度计、干湿计来到蚕房,建议及时通风换气,科学消毒。一位老奶奶抵触情绪很大:“我养了一辈子蚕,还没你个女娃娃懂?蚕宝宝娇贵,哪能老是开门开窗?”恰逢那年春季多雨,老奶奶家的蚕因为湿度过大得了僵病,损失惨重。而严格按照新法饲养的合作社蚕房,蚕宝宝个个白胖,结出的茧又大又匀。老奶奶抹着眼泪找到小李:“闺女,是俺老糊涂了,以后俺听你的!”小李扶住老人,心里既难过又欣慰:“改变千年的习惯,需要耐心,更需要用成功的事实来引导。”
技术推广也带动了农具的革新和小型工业的下沉。
一些靠近城市的郊区农村,开始尝试使用小型柴油机或锅驼机带动水泵排灌,甚至带动石磨、轧花机。技术推广站成为这些初级农业机械的维修点和操作培训点。一些有条件的地区,在推广站的指导下,办起了小小的农具修配厂、颗粒肥料厂、土农药配制点,虽然设备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