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资源大普查的动员令如同一声春雷,唤醒了沉睡的山河。当普查委员会的战略地图上被标注出一个个资源远景区和空白地带时,一支支肩负着特殊使命的队伍——地质勘探队,开始从城市、从学校、从军营集结,如同涓涓细流,义无反顾地奔向那些地图上标记为无人区或仅有模糊名称的荒野、深山、戈壁和草原。他们的装备简陋,他们的前路未知,但他们心中燃烧着为祖国寻找工业食粮的炽热信念。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野外考察,而是一场为国家工业化寻找血脉的艰苦远征,一场与自然较量、与时间赛跑的科学探险。勘探队员们的足迹所至,将为未来的铁路、钢厂、电站标定下最初始的坐标。
在省地质局简陋的礼堂里,气氛庄重而热烈。首批组建的十几支勘探队的队员们整齐地坐着,他们中有鬓角已染霜的老专家,有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有从部队转业的青年干部,还有少数经过选拔的熟练钻工和测量员。主席台上,地质队的党委书记正在进行战前动员,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同志们!你们即将出征!你们的任务,不是游山玩水,而是闯龙潭、入虎穴,为国家摸清宝藏的家底! 工业建设等着你们的报告,高炉等着你们的矿石,国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前面是高山密林,是荒漠戈壁,可能还有野兽和土匪,困难少不了!但想想我们的志愿军战士,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和敌人拼命,我们这点苦算什么?我们要发扬那种不怕牺牲、排除万难的精神,把矿标定准,把数据取全,圆满完成任务!”
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坚毅和渴望。一位叫李四光的年轻技术员(同名致敬,非历史人物),紧紧攥着手中的地质锤,内心澎湃:“学校里的理论,终于要在实践中检验了!我一定要找到大矿!”
出征前的准备紧张而有序。
装备是简陋的:每人一套帆布工作服、一双高帮胶鞋、一顶草帽、一个帆布地质包,包里装着罗盘、地质锤、放大镜、野外记录本、铅笔、简单的药品和干粮。全队配有几架望远镜、简易的气压高度计、两三支步枪用于防身和狩猎。重要的物资是炸药(用于坑探和槽探)和有限的钻探工具。给养主要依靠骡马和毛驴驮运,在不通路的地方,则需要队员们肩挑背扛。
技术培训是临阵磨枪却又至关重要的。老专家利用晚上时间,给大家紧急补习岩石矿物识别、地质构造判读、野外素描、样品采集等实用技能。特别强调了安全规程:如何防蛇、如何涉水、如何避免迷路、如何在野外发送求救信号。
队伍还配备了无线电收发报机,但笨重且信号不稳定,主要用于与大队部保持定期联系。更多的时候,他们需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毅力独立应对一切。
出征的场面感人至深。
清晨,勘探队大院门口,队员们整装待发。骡马打着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前来送行的领导、同事和家属们围了一圈。妻子为丈夫整理着衣领,眼里噙着泪花;老母亲一遍遍叮嘱儿子注意安全;年轻的恋人们互道珍重。
队长,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地质工作者,站到一块石头上,大声说:“同志们,家属们!请放心!我们一定团结一心,克服困难,找到矿藏,胜利归来!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缓缓移动,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送行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担忧与期盼。
勘探队的野外生活,充满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李四光所在的分队,目标是勘探川西某地的有色金属矿。他们乘坐卡车到达公路尽头,然后开始完全依靠步行和牲口驮运,向大山深处进发。
行路难。 根本没有路,只能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野兽踩出的小径或干涸的河床艰难前行。悬崖峭壁上,需要手脚并用,用绳索相互牵引。一天下来,汗水湿透衣背,腿上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晚上,在避风的山崖下或树林里支起简易帐篷,地上铺一层油布就是床。山里的夜晚寒冷潮湿,常常被冻醒。
给养难。 携带的干粮(主要是压缩饼干和炒面)很快见底,必须依靠狩猎和采集野菜补充。分队里有位转业的侦察兵,成了大家依赖的“猎手”,偶尔打到一只獐子或野兔,就是全队改善伙食的节日。淡水尤其珍贵,遇到溪流就要拼命灌满水壶。
工作难。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着沉重的工具和样品袋,攀爬在陡峭的山坡上。敲打岩石,观察记录,绘制草图。遇到矿化线索,就要开挖探槽(长条状的浅坑)或浅井,一镐一锹,全是体力活。手上磨出血泡,结成老茧。最危险的是在悬崖上作业,必须系着安全绳,稍有不慎就可能坠入深渊。
孤独与恐惧。 方圆数十里不见人烟,只有野兽的嚎叫和风声。夜晚,帐篷外漆黑一片,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思念着远方的亲人,用歌声和故事驱散寂寞和对未知的恐惧。
但困难压不垮他们的意志,反而激发了他们的智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