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仿制与自研”的激烈争论后,“103工程”项目组遵循“两步走”策略,将首要目标锁定在仿制一台中型电子管通用计算机上。这不仅是解决核物理计算、弹道轨迹分析等国家重大需求的紧迫任务,更是对整个国家电子工业水平、精密制造能力、系统工程组织和基础数学功底的一次全面检验。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专家、工程师、数学家和熟练技工,汇聚在首都郊区一座新落成的保密科研大楼内,夜以继日地奋战。他们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苏联“БЭСМ”型计算机的图纸资料(在有限合作框架内获得)、数以万计的电子管、电阻、电容等元器件,以及几乎空白的计算机系统集成经验。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技术难关较量的硬仗。当这台被命名为“银河-I型”的庞大机器,在经历了无数次调试、失败、再调试后,最终稳定运行并成功解算出第一个复杂方程组的准确结果时,整个项目组沸腾了!这不仅标志着平行世界计算能力的一次巨大飞跃,更象征着其在攀登现代科技高峰的征程中,攻克了又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制高点。
“103工程”指挥部所在的科研大楼,灯火彻夜通明。总工程师赵安国,一位曾在海外学习电机工程后毅然归国的学者,站在挂满整面墙的系统逻辑图前,眉头紧锁。尽管图纸在手,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同志们,图纸是死的,系统是活的!”赵安国在每日的协调会上强调,“我们要仿制的不是一堆零件,而是一个能协调工作的‘大脑’!每一个逻辑门的延迟,每一根信号线的干扰,都可能让整个系统崩溃!”
挑战是全方位的:
硬件层面: 近四千个电子管和更多的无源元件,需要经过严格筛选、老化和测试,确保极高的可靠性。庞大的机柜、复杂的布线,对钣金加工、焊接工艺、接地和屏蔽提出了苛刻要求。散热更是大问题,数千个电子管散发的热量足以让机房变成烤箱,必须设计强大的强制风冷系统。
系统层面: 内存是核心瓶颈。采用水银延迟线存储器,其稳定性极差,对温度、振动极其敏感,调试起来令人抓狂。指令系统的逻辑需要深刻理解,输入输出设备的协调、电源系统的稳定(需要多种电压、极大电流)都是难题。
软件与数学层面: 没有现成的程序,需要自行编写机器代码和最基本的数学函数库。数学家们需要将实际物理问题转化为适合计算机求解的数值算法。
攻关过程,充满了艰辛与智慧。
在元件车间,老师傅们戴着放大镜,一个个地测试电子管的参数,记录在卡片上,像对待珍宝一样分类存放。“一个坏管,可能毁掉整个运算!”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在钣金车间,工人们用简陋的设备和精湛的手艺,敲打出严丝合缝的机柜。布线组的姑娘们,按照复杂的接线表,用不同颜色的导线,在密集的接线端子上进行手工布线,要求绝对准确,不能有任何短路或虚接。她们常常工作到手指麻木。
最令人头疼的是内存调试。水银延迟线对温度变化极其敏感,室温波动一度,读取的数据就可能出错。负责内存小组的年轻工程师李敏,带领团队日夜守在机房,记录温度、调整参数,反复校准。他们甚至想出了用棉被包裹延迟线管来保温的土办法。
“又错了!存储的数据对不上!”深夜,机房传来沮丧的喊声。往往是某个接触不良,或是一个不起眼的电容失效。赵安国带领核心团队,通宵达旦地分析逻辑,拿着示波器一点一点地追踪信号流向,排查故障。桌子上堆满了演算纸和电路图,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林峰密切关注着进展,他带来的关于计算机体系结构、逻辑设计、可靠性工程的基础原理书籍,成为了项目组的重要参考。但他更强调的是系统思维和调试方法论。“不要孤立地看问题,”他在一次技术讨论中说,“要把整个系统看作一个动态的生命体。 出现故障,要建立从信号源到终端的系统化排查流程,记录下每一次故障的现象和解决过程,形成知识库。这对于未来设计我们自己的计算机至关重要。”
突破,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中到来。
经过近一年半的艰苦奋战,庞大的“银河-I”计算机终于完成了所有部件的安装和初步联调。接下来是更为关键的系统总调。
通电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机柜内指示灯如繁星般亮起,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第一次试运行,一个简单的加法程序就导致了死机。排查发现是一个电源模块滤波不良。
调整,再试。又失败,原因是内存读取时序有微小偏差。
一次又一次,失败、排查、修正、再试。最艰难的时候,连续调试了七十二小时,大家轮流在机房角落的行军床上打个盹。
转机出现在一个凌晨。当调试小组再次输入一个测试程序后,连接的电传打字机安静而稳定地输出了全部正确结果!机房内一片寂静,大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