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春城，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的躁动与高三独有的紧张气息。梧桐树影在教室窗外交错，蝉鸣尚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翻动试卷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喘息。当班主任谢老师拿着那份烫金的红色获奖证书走进教室时，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在这个距离高考只剩一个多月的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同学们，”谢老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班的杜小雯同学，获得了全国青少年美术大赛一等奖！”
教室里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坐在罗承宇旁边、总是低着头的文静女孩。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吓到了，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
杜小雯的脸瞬间红透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罗承宇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但这次，她低垂的眼眸里似乎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光》……」罗承宇想起曾经在她画板上瞥见的画稿一角——一扇古老的雕花木窗，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隐约有个伏案书写的少年背影。画功未必惊艳，但那份对光影的细腻捕捉，那份将暗恋化作温柔笔触的执着，确实动人。
“小雯同学，太厉害了！”
“全国一等奖啊！这可是要上报纸的吧？”
同学们的赞叹声中，杜小雯只是红着脸小声道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板上那个早已磨平的边角。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这个含金量极高的一等奖让杜小雯收到了中国美术学院和北京一所知名艺术学院的保送邀请。消息一出，整个年级都轰动了。
“保送啊！不用高考了！”
“国美可是艺术生的梦想啊！就这么放弃了？”
课间走廊里，同学们议论纷纷。杜小雯被女生们围在中间，接受着羡慕的祝福。罗承宇从旁边经过时，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除了惯有的羞涩，还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会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校长办公室里，两所学校的招生老师先后到来。杜小雯的父母特意从外地赶回，脸上洋溢着骄傲与喜悦，母亲的眼角还带着未擦干的泪花。
“杜小雯同学，”国美的老师微笑着说，将保送协议书轻轻推到她面前，“你的作品《光》打动了所有评委。那份对光影的敏感，对细节的把握，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艺术家的潜质。我们诚挚地邀请你加入国家美术学院。”
杜小雯的母亲激动地握紧了手，父亲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杜小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虽轻却清晰：“非常感谢国美的认可，但是……我不能接受保送。”
办公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静止了。
“为什么？”父亲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和焦急，“这可是你一直梦想的学校啊！”
杜小雯转向另一所京城艺术学院的老师，同样礼貌而坚定地表达了拒绝。
然后，她看着父母和老师，双手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想参加高考。”
“我要考水木大学美术学院。”
“你疯了吗？”母亲急得声音都变了，“国美是多少人的梦想啊！水木美院的文化课要求那么高，万一考不上……”
“我知道风险。”杜小雯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异常清澈，“但我相信自己的能力。”
校长和老师们纷纷劝说，分析着利弊。在这个关键时刻，放弃保送去冒险，在任何人看来都不明智。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杜小雯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高三（一）班的方向。她想起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同桌，那个拒绝了水木保送偏要自己考哲学系的少年。他就像她画中的那束光，耀眼而温暖，让她也想勇敢一次，去追逐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这个念头给了她最后的勇气。
她转回头，脸上泛起红晕，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要在水木美院等他。”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他”是谁——那个同样拒绝了保送，非要自己考水木哲学系的罗承宇。这个理由如此单纯，又如此决绝，让所有功利的考量都显得苍白。
杜小雯的父母怔住了，第一次在女儿眼中看到如此决绝的光芒。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里的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长大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校园。
放学后，罗承宇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刘邵文等人等在校门外——这是他们约好的周末聚会。不同校服的几个少年聚在一起格外显眼。
“宇哥！宇哥！”刘邵文激动地冲过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