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彻底取代了迪厅里那混杂着烟酒与香水的浑浊空气。罗承宇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左臂被层层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伤口处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钝钝的抽痛。医生冷静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伤口不算太深,但碎玻璃清理起来麻烦,缝了八针,为了避免感染和观察是否有肌腱损伤,必须住院观察两天。
「八针……道爷这辛苦锤炼的肉身,今日算是破了相了。」罗承宇望着天花板,内心无奈地自嘲,「万幸反应够快,用手臂挡了一下,若是真砸在后脑勺上,这重修一世的机缘怕是要提前报销在那‘星光城’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迪厅来,无妄之灾啊。」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刚离开,林希悦就端着一杯晾温了的白开水走了进来,一双大眼睛还是又红又肿,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她从救护车一路跟到医院,跑前跑后,挂号、缴费、取药、陪着做各项检查,忙得额角见汗,马尾辫都有些散乱,却始终不肯离开半步。
“罗承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嗓子?”她把水杯小心翼翼递到罗承宇唇边,语气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担忧,“都怪我,全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任性,非拉着你们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玩,你也不会……也不会为了保护我弄成这样……”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哽咽。
“意外而已,谁也没料到。”罗承宇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打断了她汹涌的自责情绪,试图让气氛轻松些,“那种情况,换作任何一个有担当的男生,都会站出来挡在前面的。你别太往心里去。”他尽量说得云淡风轻,不想让她背负太重的心理包袱。
但林希悦显然无法轻易释怀。她坐在床边的方凳上,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羽绒服的衣角,仿佛那样能缓解内心的不安:“可是……流了那么多血,纱布裹了这么厚……肯定疼死了……我当时……我当时真的吓傻了……”说着,眼圈又迅速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罗承宇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点招架不住女孩子的眼泪,正想再找个话题岔开,病房门再次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杜小雯。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色棉袄,格子围巾甚至都没来得及解下来,显然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匆忙和显而易见的焦虑,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保温桶。
“承宇!”杜小雯一进门,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定格在罗承宇那裹着厚厚纱布的左臂上,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你……你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她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罗承宇的脸色,见他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秀气的眉头依然紧紧蹙着。
罗承宇有些意外:“小雯?你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眼下还没开学,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儿。
杜小雯将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这才喘匀了气,声音轻柔地解释:“是刘邵文……他打电话到我家。”她顿了顿,似乎回想起刘邵文当时语无伦次的样子,语气带着点无奈,“他吓坏了,觉得自己闯了大祸,想通知你家里人,又不敢直接给你爸妈打电话(怕被骂得狗血淋头),慌里慌张地就想到了我,问我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一听你受伤进了医院,心都揪起来了,问了地址就赶紧过来了。”她的叙述条理清晰,与林希悦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杜小雯的出现,让病房里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林希悦看到杜小雯,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触动了某种本能,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垮掉的脊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图宣告“先来后到”的主权意味:“哦,是小雯同学啊,你也来了。谢谢关心啊,承宇他刚吃了消炎药,医生说要好好休息,不能太劳累。”她特意强调了“休息”和“劳累”。
杜小雯只是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林希悦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便迅速又全部回到了罗承宇身上。她动作轻柔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米粥特有的清香立刻飘散出来,里面是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的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嫩黄的酱黄瓜,看起来清爽可口。
“我来的时候路过粥铺,买了一点白粥和小菜。”杜小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但那份实实在在的关切却不容忽视,“医生说受了伤,失血后胃口可能不好,吃些清淡软和的东西容易消化。”她边说边拿出一个小碗,盛了半碗粥,用勺子细细地搅动散热,然后自然而然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就要喂到罗承宇嘴边。
罗承宇:“……” 他感觉自己瞬间退化成了需要人喂饭的婴幼儿,这待遇让他浑身不自在。
一旁的林希悦见状,立刻也不甘示弱地重新端起那杯水,凑上前道:“承宇,刚吃了药多喝水代谢快,对身体好!再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