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风险管理”,他用“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打比方,引申到家里投资要分散,深城搞地产,春城的根基也不能丢,甚至可以考虑买点国债(“最结实的篮子”)。
讲“品牌价值”,他用大姑的毛衣举例:“同样一件毛衣,在地摊卖50,在百货大楼卖100,贴上外国牌子可能卖300。为啥?人家卖的不光是毛衣,还有信誉、服务、样子好看,这叫‘品牌’。咱们以后去深城做服装,不能光图便宜,也得琢磨怎么树立自己的‘牌子’。”
讲“宏观经济形势”,他看到报纸上讨论央行降息,就会在饭桌上说:“国家降息,就像是把河里闸门放开一点,水(钱)流到市场上的就多了,贷款更容易,利息更低,鼓励大家借钱去投资、消费。这对咱们家是好事,贷款买地、扩大生产的成本就低了。但水多了,也可能推高物价(通货膨胀),所以得密切关注。”
每次他讲这些,家人的反应都各不相同,构成了课堂上独特的风景线。
父亲罗建华是最认真的“学生”。他每次都拿出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拧开钢笔,正襟危坐,听得极其专注。罗承宇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努力想记下来。但往往听着听着,眼神就开始发直,眉头紧锁。
「此节看似关乎土木,实则暗合统筹之法…嗯?父亲这表情,似是又入迷雾了?」
罗承宇讲到一个稍复杂的成本核算方法时,罗建华终于忍不住了,举起手像小学生提问:“儿子,你等等…这个‘分摊折旧’是啥意思?机器买回来就用呗,怎么还得每年算它‘折’掉多少?这玩意又没真坏…”
罗承宇耐心解释:“爸,机器会用旧,会淘汰。比如您那台二手压线机,买来五万,可能能用五年。那我们不能说第一年成本就是五万,后四年没成本了。得平均一下,每年算一万的成本摊到每个工程里,这样每年的利润才算得准,才知道是不是真赚钱。”
罗建华皱着眉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分摊折酒”,嘴里嘀咕:“还有这说法…真是麻烦…不过好像有点道理…”(内心OS:儿子懂的也太多了,这都从哪学的?)
大姑罗建宁则是“问题最多的学生”。她思维活跃,容易接受新概念,但总是能联想到一大堆实际操作中的细节问题。
“承宇,你说要树立品牌,那牌子叫啥好呢?”
“咱们请不起大明星代言吧?”
“深城那边人眼光高,咱的设计他们能看上吗?”
“要是布料涨价了,咱的成本控制不住咋办?”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对未知领域的担忧和好奇。罗承宇常常需要停下来,先解答她的一个个“怎么办”,才能继续往下讲。
爷爷罗忠夏是“最沉稳的评审官”。他通常不怎么说话,端着茶杯,眯着眼听,时不时微微颔首。他更关注的是战略层面和政策风向。当罗承宇讲到一些宏观趋势或者为人处世的道理时,他往往会投来赞许的目光,然后说一句:“承宇这话在理,眼光要放长远。”或者“嗯,和政府步调保持一致,不会错。”他的肯定,是对罗承宇“课程”权威性的最大背书。
母亲张素珍和奶奶则是“旁听生兼后勤部长”。张素珍经常是端上水果、添上茶水之后,就坐在一旁一边织毛衣或者摘菜,一边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听到特别生活化的比喻(比如鸡蛋篮子、苹果现金流)时,她会插句话:“可不就是嘛!”遇到太专业的,她就笑笑,继续忙手里的活。奶奶则是完全听不懂,但看到儿孙们在一起学习讨论,她就高兴,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学习好,多吃点水果。”
二伯罗建南虽然人不在,但每次通电话,罗承宇也会有针对性地给他“开小灶”,主要是灌输“风险控制”、“契约精神”、“长远眼光”,压压他容易浮躁和冒进的性子。
除了商业知识,罗承宇也会巧妙地将道家智慧包装成“为人处世之道”讲给大家听。
看到老爸因为工程款结算慢而烦躁,他会说:“爸,这事急不来。‘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咱们把工程质量做好,信誉维护好,客户自然会找上来,一时的快慢,不影响大局。”
看到大姑因为服装店一点小波动就焦虑,他会劝道:“大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有点小波折正常,不会一直坏下去,看好大势就行。”
他甚至会跟爷爷探讨:“爷爷,您看报纸上总说‘调控’,其实有点像道家说的‘无为而治’。不是不管,而是不过度干预,制定好规则,让市场自己运行,只在出现大问题的时候出手纠正一下。”
这些充满智慧的话,从他这个十五岁少年嘴里说出来,总让家人有种奇异的信服感。虽然他们未必能完全理解背后的深意,但总觉得听了心里踏实、敞亮。
就这样,“罗氏商学院”的饭桌课堂成了罗家的一个新传统。气氛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