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的秋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但罗建南带回来的信息,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罗家内部激起了远比篮球赛更为汹涌的波澜。周末的家庭聚餐,俨然变成了第二次家庭战略会议的核心场,桌上的红烧肉和腌小菜都仿佛带上了资本的油香味,连奶奶腌的脆萝卜嚼起来都像是咬了一口金条似的——当然,这只是罗建南过于兴奋的错觉。
二伯罗建南人是昨天半夜到的,但那股子亢奋劲儿到今天中午还一点没消,活像是灌了十斤浓茶又去跑了场马拉松。他头发梳得油亮,估计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港产衬衫,骚气蓬勃,手腕上的大金表晃得人眼晕,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在深城的见闻,那架势,仿佛他不是去考察了几天,而是去那边当了一回市长。
“爸!妈!老三!建宁!你们是没看见!深城那边,简直了!”他“哐”一下把茶杯顿在桌上,“那地方,一天一个样!不!一小时一个样!昨天那儿还是个土坡,今天再去,好家伙,地基都打好了!明儿再去,没准儿楼都盖起三层了!”
他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恨不得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深城速度”:“到处都在挖!到处都在建!吊塔多得跟树林似的,一眼望不到头!路上全是人,天南地北的口音,粤语、普通话、还有听不懂的方言,个个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大哥大,胳肢窝夹着公文包,眼睛里都冒着光!啥光?赚钱的光!绿油油的光!”
他灌了一口浓茶,继续喷吐着他的见闻:“我按承宇说的,重点跑了跑几个区,罗湖、福田、南山!好家伙,新开的楼盘不少,但价格已经蹭蹭起来了,看得我肝儿颤!不过关外!宝安、龙华那边,嘿!地价还实在!虽然现在看着荒凉点,但消息灵通的人都在传,马上要修大路,要通地铁,要搞大开发!绝对的潜力股,价值洼地!现在不下手,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又从那个鼓鼓囊囊、仿佛机器猫口袋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照片、图纸、甚至还有几份被揉得皱巴巴、沾着疑似油渍的楼书,啪地甩在桌上:“看看!都看看!这都是第一手资料!还有那服装批发市场,我也去转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钞票哗哗地流啊!但那衣服样子嘛,嘿嘿…”他得意地瞥了一眼罗承宇,“跟咱们承宇之前随手画的那些图样比,土得掉渣!简直没眼看!”
全家人都被他的情绪感染,呼啦一下围拢过来,传看着那些充满金钱诱惑力的图片和数字,呼吸都不自觉地加重了。张素珍拿着一张高楼的效果图,啧啧称奇:“这楼真高,真亮堂!”罗建宁翻看着服装市场的照片,眼神发亮。奶奶则拿着那张标着地价数字的纸,一个劲儿地嘀咕:“哎呦喂,这么贵?这得卖多少碗红烧肉才能赚回来啊?”
爷爷罗忠夏戴着老花镜,看得最仔细,一张张照片,一行行数字都不放过,眉头微微锁着,像是在研究什么重大战略部署。
罗建华更关心实际的,挤过来问:“二哥,那边工程活计多吗?像我们这种外地过去的公司,资质要求高不高?好不好接活?”
“多!太多了!”罗建南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只要有人有设备,活儿干不完!遍地是黄金,就看你弯不弯腰捡!不过竞争也激烈,本地的小包工头不少,抱团的也多。但咱们怕啥?咱们有资金优势,有承宇的战略眼光!资质嘛,肯定要过硬,这事老三你得抓紧!”
等大家都被这“深城热风”吹得晕乎乎,差不多消化了这些爆炸信息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在神游天外的罗承宇终于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声音不大,却像有种魔力,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连咋咋呼呼的罗建南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二伯这预热工作做得过于到位了,再不说正事,他怕是要把深城吹成遍地钻石了。」罗承宇心里好笑,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活力?
“二伯带回来的信息非常及时,很重要,基本上印证了我们之前的判断。”他开口,语气像是在做学术总结,但用词却接地气了不少,“深城,毫无疑问,就是下一个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里,咱们国家发展最快的那台发动机,最大的风口。现在,咱们不能光看着风吹,得赶紧扎个又大又结实的风筝,冲上去!”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稿纸上利落地写下两个核心词,字迹挺拔有力:
“第一,服装公司。”他笔尖点着这个词,“立刻、马上,在深城注册成立一家咱们自己的服装公司。咱们的优势在哪?首先,信息差。港城、欧美最新的流行趋势,通过二伯你的渠道,能第一时间搞回来,内地市场起码慢半年到一年。这就是时间差,就是钱!”他看了一眼听得目不转睛的大姑罗建宁,“其次,设计理念得超前。我这边呢,可以提供一些大概的设计方向、流行元素和概念,具体的,”他冲大姑笑了笑,“还得靠大姑你这双巧手和对咱们自己人喜欢穿什么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