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罗忠夏那句“就这么定了!”如同一声惊雷,又像是一道最终指令,为这次非同寻常的家庭会议画上了一个充满魄力与风险的句号。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二十万巨资投入股市的决策,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既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被点燃的、灼热的期待。
老爷子宣布散会,自己率先站起身,背着手走向阳台,似乎需要独自消化一下这个重大决定,也或许是想吹吹风,让沸腾的血液冷静下来。奶奶担忧地看了老伴一眼,没跟过去,开始默默地收拾桌上的茶杯,动作有些缓慢,显然心思也不全在杯子上。
然而,“散会”只是形式上的。真正的“会议”,此刻才刚刚开始。
几乎就在爷爷转身的同时,大姑罗建宁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急切地站起身,几步就走到正准备溜回房间消化一下的罗承宇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慌乱:“承宇!承宇你等等!你刚才说的那个摆摊…具体咋弄啊?先从啥开始?去哪摆?进啥货?本钱大概要多少?你…你再给大姑仔细说说…” 她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她心里盘算着,哪怕先从最小的摊子做起,只要能给家里添点进项,让女儿静雯安心读书,她什么都愿意干。
罗承宇刚张嘴,还没吐出一个字,另一边胳膊又被一股力量拽住了。
“哎哎哎!大姐!大姐你等等!”二伯罗建南动作更快,他几乎是蹿过来的,挤开大姐,一把将罗承宇拉到自己这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灼热无比,“大姐,你那个摆摊小事,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等我问完正事你再问!小宇啊,”他搂住罗承宇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罗承宇一个趔趄,“二伯有更要紧的事问你!”
他不由分说地把罗承宇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拖过一把椅子,面对面坐下,身体前倾,仿佛要进行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他甚至头也不回地指挥女儿:“婉婷,没点眼力见!没看你弟弟说了半天话口渴了吗?快去给你弟弟倒杯水来!”
罗婉婷在一旁没好气地白了她爸一眼,小声嘀咕:“就知道使唤人…”但还是起身去倒水了。爷爷在阳台那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干涉。
二伯罗建南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巴巴的“资料”,指着上面一行字,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极快地问:“小宇,你给的这些东西,我仔细看了!过去咱俩打电话,你也断断续续给我灌了不少东西,但我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有些地方真是挠心挠肝地想不明白!你得给我交个底!”
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真就那么看好那个…那个‘魔都实业’?这公司名头我倒是听说过一点,可它现在都还没上市呢!影子都没有!你这…你这判断依据到底是啥?还有!”他翻到另一页,“你这里面反复提的什么‘华国概念’和‘九七概念’,这词儿听着玄乎,你再跟我仔细掰扯掰扯,到底啥意思?怎么就能让股票涨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积压的疑惑一次性倒出来:“对了!还有你以前电话里跟我提过一嘴的两岸贸易,说以后也是大方向…来来来,坐这说,慢慢说,今天你必须给二伯我彻底讲明白了!”他完全把罗承宇当成了一个平等的、甚至需要仰视的商业顾问,而不是一个侄子。港城那边消息灵通,他也隐约听过这些概念,但从未像侄子分析得这么透彻、这么肯定过,这让他心痒难耐。
面对二伯连珠炮似的追问,看着他那急切又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罗承宇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是过不了关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过堂姐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整理了一下思绪。既然已经展现了不凡,索性就再露一点“真章”。
他放下水杯,表情变得认真而专注,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近乎商业分析师的冷静口吻说道:
“二伯,你别急。你这么问,说明你认真思考了,这是好事。”他先肯定了一句,然后开始切入正题:“我这么跟您说吧,看待港城和内地的联系,要分阶段,看核心驱动因素。”
他略微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晰地说道:
“首先是1996-1997年,也就是回归前这段时间。 这是最关键的红利期!”
“商品贸易方面,核心是三点:第一,纺织服装;第二,机电产品和元器件;第三,食品供应。这个阶段是‘前店后厂’模式的顶峰时期。什么意思?就是港城作为‘前台’,负责接订单、搞设计、做品牌、开拓市场;而内地,尤其是珠三角,作为‘后院工厂’,负责大规模、低成本的生产制造。这套模式支撑了港城转口贸易的极度繁荣,相关的运输、仓储、贸易公司都会赚得盆满钵满。任何与这些行业相关的股票,都值得重点关注。”
“而在资本合作层面,”他加重了语气,“关键词是‘红筹股’投资与注资。什么叫红筹股?就是在港城上市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