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拜年的喧嚣暂歇，家里弥漫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慵懒与宁静。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各怀心事的暗流。爷爷上午那番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都激起了层层波澜。
午饭过后，众人或回屋小憩，或帮着收拾碗筷，或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的重播节目。就在这时，罗承宇悄然起身，走到了正准备去阳台晒太阳的爷爷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爷爷罗忠夏脚步一顿，略显诧异地低头看了看孙子，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便转身带着罗承宇走向了那间平时不常打开的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声音隔绝开来。谁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少在书房里那一个多小时究竟谈了些什么。偶尔有低沉的交谈声隐约传出，却听不真切。客厅里的其他人，虽然看似在做着自己的事，但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充满了各种猜测。一种微妙而“诡异”的氛围在家庭中弥漫开来，每个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待着什么。
年初一，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思涌的氛围中悄然过去。
第二天一早，大年初二。阳光依旧明媚。
吃过了早饭，不用爷爷再招呼，大家便默契地再次聚集到了客厅，各自找到了和昨天相同的位置坐下。气氛比昨天更加安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感。奶奶照例给大家沏上热茶，然后安静地坐在爷爷身边。
爷爷罗忠夏环视一圈，看到家人都已到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放下，开门见山：“好了，昨天让大家想的，都琢磨得差不多了吧？今天咱们就都别藏着掖着了，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怎么样，都想好了吗？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难处，对往后，有什么打算？”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最为活络的二伯罗建南。
罗建南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此刻像是得到了信号，立刻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充满自信的笑容：“爸，妈，大姐，老三，弟妹，那我先说说？”
得到爷爷的首肯后，他立刻开始了他的“演讲”，语气兴奋而富有感染力：“要我说啊，现在这形势，真是遍地黄金！特别是港城那边，发展的机会太多了！股市、楼市、贸易…哪一样不是风口？只要胆子大，眼光准，赚钱比内地容易多了！我觉得，咱们家要是想发展，就得把眼光放长远，不能总盯着内地这一亩三分地。我在那边也积累了些人脉，要是家里有兴趣，完全可以投点钱过来，咱们搞点大生意！比如进出口贸易，或者代理个品牌什么的，绝对有搞头！…”他挥舞着手臂，描绘着一幅财富增长的蓝图，眼神发亮。
爷爷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奶奶则有些担忧地小声说：“建南，外面生意风险大，你可要稳当点…”
接下来是大姑罗建宁。她显得有些局促，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也比二伯低了很多：“爸，妈…我们那边…情况不太好。造纸厂效益越来越差，听说开年就要有一批下岗名额…我，我可能也在名单上。他爸那边也没什么门路…我就想着，要是…要是真下岗了，能不能听大家的，来城里试试？看看能不能摆个小摊，或者找个零工做…总得活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透露出生活的沉重压力。
张素珍立刻投去安慰的目光，奶奶也心疼地叹了口气。
最后是父亲罗建华。他黝黑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疲惫，声音沉闷：“厂里…换了新领导，但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我…我私下接了那个砂石厂的活，确实挣了点钱，但也…也听到些闲言碎语，说什么的都有…心里不得劲。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厂里的工作才是根本，不能因小失大…我还是老老实实上班，搞我的技术吧…”他的话里透着一种老实人的顾虑和无奈，甚至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
爷爷听完三个子女的发言，依旧没有立刻表态。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越过了他们，落在了坐在罗建华和张素珍中间的那个少年身上。
“承宇，”爷爷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们都说了。你呢？你有什么想法？也说说看。”
刹那间，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罗承宇身上！
大姑罗建宁和二伯母赵丽华脸上立刻露出惊讶和不解的神情，仿佛在说：“让孩子掺和这个干嘛？”
母亲张素珍则是担忧，下意识地想拉儿子的衣服。
徐静雯和罗婉婷则是满脸的好奇，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被点名的表弟/堂弟。
二伯罗建南的表情最为有趣，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