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窗户,给屋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母亲张素珍正忙着将最后一道菜——青椒炒肉丝端上桌。熟悉的家的味道弥漫开来,冲散了罗承宇从游戏厅带回来的那点喧嚣气。
父亲罗建华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看报纸,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心思并没完全在新闻上。厂里经过调查组进驻初期的震动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期。付有为等人被停职审查,生产由临时班子维持,但未来的方向依旧迷雾重重。这种不确定性,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承宇回来啦?洗洗手吃饭了。”母亲招呼着,“哟,这一头汗,又跟刘邵文他们疯去了?”
“妈,是大扫除累的。”罗承宇一边洗手一边解释,明智地略过了游戏厅环节。
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开始吃饭。饭菜简单却可口:炒肉丝、炖冬瓜、凉拌黄瓜,还有罗承宇从省城带回来的奶奶腌的咸菜。吃饭间隙,父母聊起了厂里的事。
“今天开会,又说要精简机构,优化人员…”罗建华扒了口饭,语气有些沉闷,“听说市里别的厂,已经有开始‘下岗分流’的了。”
“这么严重?”张素珍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担忧,“咱们厂…不会也…”
“谁知道呢。”罗建华叹了口气,“付有为是搞掉了,但厂子也被他掏空得差不多了。就算能缓过来,估计也得瘦身…我这技术工种可能还好点,但以后怎么样,真说不准。”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罗承宇安静地吃着饭,心里清楚父母担忧的正是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前世模糊的记忆里,依兰厂最终没能逃脱改制和大量裁员的命运,父亲虽然凭借技术熬过了最初几波,但也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低潮期。
忽然,罗建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放下碗筷,看向张素珍:“素珍,我寻思着,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得想个办法,给家里留条后路。”
“啥后路?”张素珍疑惑地问。
“我想把摩托车卖了。”罗建华说道,“再加上咱家这点积蓄,凑一凑,买辆‘长安’(长安微型面包车)。”
“买那玩意儿干啥?又贵又费油!”张素珍第一反应是反对。
“你听我说完,”罗建华显然已经琢磨了一阵子,“前几天不是听说,咱这儿到省城的那条新路,叫什么‘一级公路’,修好了吗?听说跑起来可快了,到省城也就个把小时。我寻思着,有了这车,我休息的时候,或者下班早,可以去路上拉点活啊!跑省城,或者就在县里拉短途,多少是个进项。万一…我是说万一厂里真不行了,这也算个营生。”
这个想法在90年代中期,尤其是对于国企职工家庭来说,颇具代表性。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利用逐渐改善的交通条件搞点个体运输,是很多人的第一选择。
张素珍显然被说动了一些,但依旧犹豫:“这…能行吗?那不是成了…‘黑车’了?听说运管所抓得可严了!而且路上安全吗?你一个人跑…”
“嗐!啥黑车不黑车的,那么多人都跑呢!小心点就是了。”罗建华试图说服妻子,“总比坐吃山空强吧?你看隔壁老王家,他小舅子就买了辆天津大发,听说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呢!”
一直在旁边默默吃饭的罗承宇,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跑黑车?」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且不说政策风险和安全问题,光是辛苦程度和收入的不稳定性,就绝非长久之计。父亲有技术,应该往更稳定、更有前景的方向发展。
他放下筷子,眨巴着大眼睛,摆出一副天真无邪又有点担忧的表情,开始了他的“童真歪理”式劝阻:
“爸,妈,我觉得…买小面包车拉人,好像不太好耶。”
罗建华和张素珍都看向他。罗建华问:“哦?怎么不好了?你小子有啥高见?”
罗承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你看啊,爸。首先,这车它…它长得方头方脑的,像块会移动的大面包(长安微面的绰号就是‘面包车’),跑起来肯定没有摩托车帅!而且,它吃油肯定比摩托车厉害多了,就像…就像王涛一样,特别能吃!咱们家以后会不会被它吃穷啊?”
张素珍噗嗤一下乐了:“去你的!哪有这么比喻的!”
罗建华也哭笑不得:“臭小子,说正事呢!帅不帅、能不能吃是重点吗?重点是能挣钱!”
“挣钱也不稳定啊,爸。”罗承宇继续他的“歪理”,“你看,您要是去拉活,得像等公交车一样,在路边傻等着别人来挑您,多被动啊!万一今天运气不好,等半天没人坐,不是白白浪费油钱和时间吗?而且坐车的人脾气都不一样,万一遇到个特别挑剔的,嫌您开得快了慢了,车里不够干净,一路叨叨叨,那多影响您心情啊!您可是八级电工大师傅,哪能受这种气?”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还有啊,我听说那条新路虽然修好了,但也不是一直都很平哦!万一颠簸一下,把客人颠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