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尾巴尖儿,暑气还未完全退散,依兰厂家属院里却已然躁动起来。那是一种独属于开学前的、混合着对假期不舍、对同学想念、以及对新年级莫名期待的复杂情绪。而对于罗承宇和他的死党们来说,这种情绪里还额外添加了一种成分——嘚瑟。
开学前一天下午,罗承宇刚午睡起来,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吆喝:“承宇!‘洋芋’!‘黑旋风’驾到!速速下来觐见!”
这破锣嗓子,除了刘邵文没别人。罗承宇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往下看,果然见刘邵文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运动短装,头发似乎还偷偷抹了点他爸的发胶,支棱棱地立着几根,正叉着腰站在篮球场边上,旁边站着憨笑着的王涛和另外几个伙伴。
罗承宇笑了笑,应了一声:“来了!”回屋换上衣服,顺手把奶奶塞给他的最后一包炒瓜子揣进口袋。
刚下楼,刘邵文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故作老成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罗同志,一个暑假不见,思想觉悟有没有提高啊?有没有忘记我们这些革命战友?”
罗承宇还没答话,王涛就凑了过来,苦着脸:“承宇,你可算来了!刘邵文这厮从吃完午饭就在这儿嚎,非说咱们现在是初二学长,得有学长的派头,逼着我喊他‘文哥’!”
“放屁!‘洋芋’你诽谤我!”刘邵文立刻炸毛,“我那是让你提前适应新身份!懂不懂?初二!咱们不是初一那群小豆包了!是学校里承上启下的中坚力量!”他挺起胸膛,努力想做出点“中坚力量”的样子,可惜身高还没完全窜起来,显得有点滑稽。
陈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嘚瑟的程度与假期作业的完成度通常成反比。刘邵文同志,你的物理卷子抄完了吗?”
张建军在一旁补刀:“还有英语,二十篇日记呢!”
高峰默默地点点头,表示附议。
刘邵文的气势瞬间垮掉一半,悻悻道:“…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是…那是战略性暂缓!开学前夜才是创造力的巅峰!对吧,承宇?”他试图寻找盟友。
罗承宇忍着笑,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分给大家:“行了行了,刘学长,您的派头我们感受到了。不过据我所知,学长的第一要务是给学弟学妹树立良好榜样,比如——按时完成作业。”
“噗!”众人都乐了。
王涛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承宇,你说初二会不会特别难啊?我听我姐说,物理巨可怕,还有几何,能把人逼疯!”
刘邵文立刻又来了精神:“怕啥!有承宇这尊大神在,还能让几何给难住了?到时候咱们‘初二F4’横扫年级,称霸考场,让初一的小家伙们望风披靡!”他手臂一挥,差点打到路过的一个真正的小豆包一年级生。
那小孩吓得一哆嗦,赶紧跑了。刘邵文更得意了:“看见没!学长的威严!”
罗承宇扶额:「这中二病怕是没救了…不过,这种感觉,还挺不赖。」他笑道:“称霸考场靠的是脑子,不是嗓门。走吧,‘学长们’,去小卖部,我请客喝汽水,庆祝咱们…呃,‘荣升’初二。”
“喔!承宇万岁!”一群半大小子顿时欢呼起来,把“学长派头”抛到脑后,簇拥着罗承宇向小卖部进军。阳光下,他们的笑声格外响亮,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九月一日,天空湛蓝,阳光明媚。依兰厂子弟中学的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学生,新学期开学典礼暨升旗仪式即将开始。
罗承宇和同学们穿着清一色的蓝白校服(虽然有些人的校服明显短了一截或者洗得发白),按照班级列队站好。初二年级果然被安排在了离主席台更近的“资深”位置,前面就是初一新生的方阵。看着那些个头明显小一号、脸上还带着懵懂和紧张的新生,刘邵文又把胸膛挺高了几分,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涛,低声道:“看,小豆包们。”
王涛紧张地拽着衣角:“别说了,班主任看着呢…”
广播里响起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旗手们护着国旗庄严出场。全场肃立。
“升国旗!奏唱国歌!”校长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
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响起,五星红旗缓缓上升。几乎所有人都认真地唱着国歌,行着注目礼。当然,罗承宇的内心OS依旧活跃:
「嗯,这升旗手步伐比去年稳多了,看来暑假没少练…啧,左边那个稍微有点顺拐,不过问题不大…」
「国歌真是无论何时听都让人心潮澎湃啊,凝聚了一个民族的精神…」
「就是这扩音喇叭质量差点意思,有点破音,回头能不能建议厂里赞助套新的?好歹也是面子工程…」
「前面这小同学唱得真卖力,脖子都梗红了,可爱…」
在他思维发散的同时,目光却和其他人一样,追随着那面冉冉升起的旗帜,庄重而虔诚。这是一种融入骨血的习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