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自然是罗承宇永不放松的主业。初二的课本他已经预习得差不多了。更多的时间，他泡在省图书馆，翻阅各类报刊杂志，尤其是《计算机世界》、《电脑报》这类新兴的IT媒体，虽然内容在他眼中颇为原始，但他需要了解这个时代的技术脉络和语言。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些关于股市、期货、宏观经济政策的报道和分析，结合前世的模糊记忆，试图勾勒出未来的投资蓝图。
二伯罗建南从香港打来了越洋电话。电话里，他声音洪亮，显然对内地正在发生的国企改革和清查行动极为关注。
“爸！听说现在内地查得很严啊？这是好机会啊！是不是有很多便宜资产可以接手？”二伯的语气里充满了商人的敏锐和跃跃欲试。
爷爷对着话筒，语气沉稳：“建南，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更不是趁火打劫。这里面牵扯很多政策、很多职工的生计。你好好做你的贸易，别总想着钻空子。”
二伯似乎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老爷子，转而问道：“小宇呢？让我跟小宇说两句，这小子脑子活！”
罗承宇接过电话，二伯立刻压低声音：“小宇，跟二伯说实话，现在内地到底啥情况？真有搞头？”
罗承宇笑了笑，用符合年龄的语气说：“二伯，老师说现在要搞市场经济，要规范企业行为。我觉得以后机会肯定很多，但得合法合规才行。对了二伯，香港那边电脑和互联网发展得快吗？听说以后买东西都不用出门，在网上就能搞定？”
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更未来的领域，既满足了二伯的谈兴，又避免了过早卷入那些复杂的资本操作讨论。二伯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网上买东西？乖乖，那么神奇？这边倒是听人说什么‘I’、‘Eil’，搞不懂…还是倒腾实在货来得踏实…”
不知不觉，八月底的日历撕到了最后几页。空气中开始夹杂起一丝初秋的凉意，开学的时间临近了。
罗承宇开始收拾行李。那个陪伴他一个暑假的帆布包装得鼓鼓囊囊：里面有奶奶塞的各种自制零食、咸菜；有给父母买的省城特产；有几本新买的参考书和期刊；当然，还有那份他精心整理、关于未来趋势和投资思路的“秘密笔记”——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和缩写记录着。
爷爷奶奶看着孙子收拾东西，满眼都是不舍。
“回去了要听爸妈的话，好好学习，别贪玩。”奶奶一遍遍地叮嘱，手里还不停地把一包刚炒好的瓜子仁塞进背包侧兜。
“嗯，奶奶，我知道。”
“承宇，”爷爷把他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百块钱，你拿着。回去交给你爸，就说是我给的，补贴家用。厂里经过这事，估计一时半会儿效益也好不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罗承宇没有推辞，接过信封，郑重地点点头：“谢谢爷爷，我会交给爸的。”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零花钱，这是爷爷对儿子小家的支持和关爱。
离开的前一天，他特意去和林希悦道别。两人在省图书馆碰的面。
“你要回去了？”林希悦听说他要走，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落，“哎呀，我还有好多奥数题没问你呢！”
“有问题可以写信啊，或者打电话。”罗承宇笑道，“你们家不是装电话了吗？”
“对哦！”林希悦又高兴起来，“那你回去把号码告诉我！我让我爸给我买个电话本，专门记题目问你！”她顿了顿，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我姥姥新做的绿豆糕，路上吃。”
“谢谢。”罗承宇接过还带着温热的绿豆糕，心里也有一丝暖意。这个暑假，因为这个活泼又有点小倔强的女孩，多了不少鲜亮的色彩。
回去的旅程和来时一样，是那趟熟悉的绿皮火车。只是这一次，罗承宇的心境已然不同。来时还带着对未知的些许忐忑和对家庭命运的担忧，归去时，则多了几分从容和笃定。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城镇轮廓依旧，但他知道，这片土地的内里，正在发生着深刻而剧烈的变化。
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后，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停靠在依兰厂所在县城的站台。父亲罗建华早已等在出站口，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爸！”罗承宇快步走过去。
“回来了？瘦了没？你奶奶肯定可劲儿给你做好吃的了吧？”罗建华接过儿子手里的包，掂了掂，“嚯，这么沉，你奶奶这是把家都让你搬来了吧？”
父子俩说笑着走向厂区。一路上，罗建华的话明显比以往多了不少，虽然依旧没有直接谈论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