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罗承宇瞬间定了心,连洗漱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餐桌上,奶奶依旧絮絮叨叨地给爷爷夹菜,念叨着“注意身体”“别太累”,罗忠夏一边应着,一边时不时给罗承宇碗里添块鸡蛋,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罗承宇虽读不全懂,却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早饭刚结束,罗忠夏就起身往书房走,回头对罗承宇说:“来,跟爷爷来。”罗承宇赶紧跟上,路过客厅时,还不忘给奶奶递了个“放心”的眼神——他知道奶奶肯定好奇爷孙俩要聊什么,但这事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免得徒增担忧。
书房里的晨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罗忠夏先把窗帘拉上一半,又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搪瓷杯,给罗承宇倒了杯凉白开,才在藤椅上坐下,示意罗承宇坐在对面的木椅上。
“承宇,爷爷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可能超出了你这个年纪该懂的事。”罗忠夏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变得格外严肃,“有些事,本来不该跟一个孩子讲,毕竟大人的世界太复杂,爷爷也想让你安安稳稳过暑假。但你不一样——从你把那个记满线索的小本本给我看,从你跟我分析厂里的问题,爷爷就看出来了,你跟寻常孩子不同。你心思细、有主见,还懂分寸,将来能走到哪一步,爷爷说不准,但有些道理,早点懂,对你没坏处。”
罗承宇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做出“我很成熟”的表情。
“你先说说,你觉得咱们收集这些证据,最终是为了什么?”罗忠夏先抛出一个问题,眼神里带着审视。
“为了把付厂长的事揭发出来,让他受到惩罚,不让他再掏空厂子!”罗承宇想都没想就回答,语气坚定。
罗忠夏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你以为,光靠咱们手里这些线索,光靠你爸和几个老工人的抱怨,就能扳倒付厂长吗?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报纸,指着头版“国企改革”的标题说:“你知道什么是改革,什么是革命吗?改革,是由上而下的调整,是国家根据实际情况,一步步完善制度,就像给一棵大树修剪枝叶,让它长得更直;而革命,是由下而上的推翻,是打破旧的秩序,建立新的规则。咱们现在面对的事,不是单纯靠你、靠几个工人就能解决的‘革命’,它得跟着国家改革的步子走。”
罗承宇皱起眉头,有点没听懂:“爷爷,您的意思是,国家不管这些坏人吗?”
“不是不管,是时机没到,方法也不对。”罗忠夏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现在国家正在深化国企改革,很多事情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企业要改制,要创新,可没人有现成的经验,制度上难免有漏洞——这就给了付厂长这种人钻空子的机会。他们利用政策的过渡期,打着‘改革’‘多元化经营’的幌子,干着中饱私囊的事,不是没人察觉,是还没到彻底清算的时候。”
他看着罗承宇困惑的眼神,又举了个例子:“就像你在学校里,老师要推行新的班规,刚开始肯定有同学钻空子偷懒、违纪。老师不是没看见,是得先看看新班规到底好不好用,等摸清楚问题在哪,再集中整治那些调皮的同学——国家现在对国企的态度,差不多就是这样。”
罗承宇这才有点明白:“那咱们收集证据,不就没用了吗?”
“有用,但得用对地方。”罗忠夏语气加重了些,“你搜集证据的做法,爷爷很认可——你细心、有条理,还知道保护自己,这很难得。但光收集证据没用,咱们得从上层入手。你想啊,付厂长在厂里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下面的人就算知道他有问题,也没人敢说。咱们得把这些证据,递到能管他的人手里,递到他的对手手里——那些看不惯他做法的领导,那些想推动真正改革的人,有了这些证据,才能抓到他的把柄,从根上解决问题。”
“那爷爷这几天出去,就是在找这些能管他的人?”罗承宇突然想起奶奶说的“鞋底沾着水泥灰”,“您去工地,是不是跟那个‘春城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有关?”
罗忠夏笑了,眼里露出一丝赞许:“没错。爷爷这几天见的老同事,有以前在纪委工作的,有在国资委任职的,还有跟依兰厂上级单位熟的。我去那个废旧设备处理厂看了看,那些本该值不少钱的老设备,被他们随便拆拆就当废铁卖,里面的猫腻一眼就能看出来。我还托人查了‘璀璨星空娱乐公司’的资金流向,发现有几笔钱,最后居然转到了付厂长妻弟的账户里——这些都是关键证据,但还缺最后一环。”
“缺什么?”罗承宇追问。
“缺一个‘由头’——一个让上级单位不得不重视这件事的由头。”罗忠夏解释道,“现在国家正在准备出台针对国企腐败的专项整治政策,等政策一落地,咱们再把这些证据递上去,就能顺水推舟,让付厂长无处可逃。本来啊,爷爷一个退休老头,不该再管这些事,再说以付厂长的做派,就算咱们不插手,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