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大概见多了各种身份的股民,态度平淡但专业:“好的,老先生。开户需要存入保证金,作为交易担保和资金使用。”“这个我了解,要多少?”爷爷胸有成竹。“目前规定,最低保证金是五千元人民币。当然,多存一些更好,方便您日后操作。”姑娘熟练地回答。
“五千?!”爷爷脸上的沉稳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原以为拿个千把块出来“玩玩”、“学习”一下就够了,没想到门槛这么高!这相当于他大半年的退休金了!他原本计划只动用那笔“巨款”的零头(比如百分之三,五百块左右),这下计划全盘打乱。
工作人员看他迟疑,补充道:“老先生,现在行情活跃,机会多,但波动也大。保证金充足些,心态也稳,操作空间也大。而且好些股票单价不低,钱太少可能买不了一手(100股)。”
爷爷的脸色阴晴不定。好面子的他,尤其在孙子面前,觉得有点下不来台。周围火热的气氛、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人们谈论的“涨停”、“翻倍”传奇,像酒精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存折上那一万六千多元的“军饷”也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呐喊: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建南这钱就是给我用的!我拿来钱生钱,赚了更好的养老看病,岂不是美事?我研究这么久,对国家政策、行业趋势是有把握的,又不是瞎搞!
罗承宇在一旁暗叫不妙!爷爷这是被现场气氛“绑架”,要准备“激情下单”了!果然,爷爷把心一横,牙一咬,对工作人员说:“那就……先存一万!开个户!”他盘算着,留六千多看病备用,拿一万出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显得有魄力!
“爷爷!”罗承宇赶紧轻轻拽了拽爷爷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担心。一万块!94年的一万块!很多家庭的存款都未必有这个数!爷爷正在兴头上,觉得孙子有点扫兴,低声道:“别怕,爷爷有研究,心里有数!”颇有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气势。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很快办好了手续。爷爷在那厚厚一沓开户文件上签下自己名字时,罗承宇注意到,爷爷的手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点…狂热。
办完手续,拿到股东代码卡、交易卡等一堆凭证,爷爷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历史使命,带着几分得意和兴奋对罗承宇说:“走!回家!爷爷要好好制定计划!”
回去的路上,爷爷兴奋地分析着刚才关注的几只股票,哪只业绩好,哪只有政策利好,哪只听说有庄家入场。罗承宇却心事重重,小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此刻硬拦是拦不住了,只能智取。
回到家,爷爷立刻扑到桌前,摊开报纸证券版,拿出红蓝铅笔,如同将军研究作战地图。罗承宇给他沏了杯浓茶,坐在旁边,眨巴着大眼睛,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开始了他的“风险教育”:
“爷爷,您真厉害!一下子就成了一万块的大股东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天天去那个大厅盯着红绿数字看呀?涨了就开心,跌了就难过?像今天那个叔叔,头发都快揪光了,好吓人。”爷爷闻言,脸上的兴奋稍减。
罗承宇继续发力,祭出他的“摆摊经济学”终极奥义:“爷爷,我记得我们刚开始摆摊的时候,奶奶说,不能把所有新做好的小青蛙和小汽车一次全拿出去卖。得先拿几个试试,看小朋友们喜不喜欢。要是大家抢着要,下次就多做;要是没人买,就知道这个不好卖,下次就换花样。不然一下子全做出来,没人要,就全砸手里啦,本钱都亏没了。”
他顿了顿,看着爷爷,眼神无比真诚:“股票……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呀?那一万块就是咱们所有的‘新货’。能不能……也先拿一点点去‘试卖’一下?比如,先买一点点您觉得最好最好的,看看它是不是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么厉害,会涨?要是涨了,就说明爷爷您眼光超级准!咱们再多‘进货’!要是……要是没涨,反正咱们只买了一点点,亏也亏不了多少,就当……交了学费,学了经验?而且还能看看它为啥不涨,下次就能选得更准啦?”
他的核心思想就是:绝对不要All in(全押),必须分批建仓,小额度试错,严格控制风险,将“交学费”的成本和心理冲击降到最低。
这番话,像一帖效果拔群的清凉散,缓缓注入爷爷被热血冲昏的头脑。爷爷脸上的亢奋渐渐褪去,眉头重新皱起,陷入了沉思。是啊……一口气投一万,是痛快,是显得有魄力。但万一……万一自己判断失误呢?万一那报纸广播是骗人的呢?这可是一万块啊!不是小数目!孙子说的才是老成持重之道。先用小钱试试水,摸清这股市的脾气再说。自己刚才确实被那大厅里的气氛冲昏了头,差点犯了冒进主义错误。
爷爷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眼神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