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客厅宽敞明亮，布置得既传统又舒适，红木家具上摆放着瓜果点心，虽然还未过年，但年味十足。
林淑霞和郭大山忙着把童童抱给两位老人看，小家伙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逗得外公外婆合不拢嘴，话题暂时围绕着孩子展开。
林倩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制造话题的机会。
她给父母使了个眼色，然后状似无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新做的美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哎呀，说起来，我们家那位本来今天也该到了，结果临出门又被事情绊住了。真是的，跟他们老板一起去见个什么投资人，说是规模挺大的一个项目，那边负责人点名要他作陪，推都推不掉，只好晚点再赶过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抱怨，但眉眼间的得意却掩饰不住，刻意强调了“老板”、“大项目”、“点名作陪”这些字眼，无非是想炫耀自己男友的能干和重要性。
舅妈张蕙兰立刻接话，配合女儿：“哎呀，年轻人事业为重是好事！小蒋现在正是拼事业的时候，能跟着老板见大世面，前途无量啊！”
她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程万里，像是在做无声的对比。
郭淼淼太了解这个表姐了，从小到大什么都爱跟她比。她暗暗撇撇嘴，握紧了程万里手。
程万里侧头对她微微一笑，眼神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出那番话里的潜台词。
林倩见程万里没什么反应，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甘心，便把话题引向了更直接的领域：“对了，小程是吧？第一次来外公外婆家，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她目光扫过程万里放在茶几旁的几个礼盒，包装都很素雅，看不出什么名堂：“都带了些什么呀？让我们也开开眼呗？我们家那位虽然人没到，礼物可是早早就寄到了，喏，那边那盒顶级金骏眉和那箱进口水果就是他特意挑的。”
这话里的攀比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林淑霞和郭大山有些无语。外公外婆也微微蹙眉，觉得林倩这孩子有点过分了。
程万里依旧神色自若，他轻轻拍了拍郭淼淼的手背，站起身，从容地拿起第一个长条形的礼盒，走到林老爷子面前。
“外公，”他声音温和尊敬，“听淼淼说，您平时喜欢欣赏字画，尤其喜爱明代沈周的那幅《庐山高图》的磅礴气韵。我学识浅薄，不敢献上什么名作，闲暇时试着临摹了一幅，笔力拙劣，只能摹其形，难及其神万分之一。一点小心意，请您闲暇时看着解闷，也算是我的一份敬意。”
说着，他小心地打开了礼盒，取出里面一卷精心装裱好的画轴。
“临摹的？”林倩几乎要嗤笑出声，强忍住了。这年头谁还送手临摹的画？也太寒酸了吧？要么是买不起真迹，要么就是不懂行。
然而，当程万里和郭淼淼小心地将画轴在茶几上缓缓展开时，林老爷子原本只是带着礼貌性兴趣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画作完全展开的刹那，客厅里懂点书画的林国栋也忍不住“咦”了一声，凑近了些。
这哪里是“笔力拙劣”？这分明是……形神兼备！
只见画中层峦叠嶂，云蒸霞蔚，笔法苍劲老辣，墨色浓淡干湿变化无穷，将庐山雄浑奇崛的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无论是山石的皴擦点染，还是树木的勾勒穿插，甚至题跋的笔意，都与他们曾在博物馆图录上见过的《庐山高图》真迹影像几乎别无二致！不，甚至感觉更多了一份临摹者注入的、对原作的深刻理解和敬畏。
这需要何等深厚的笔墨功底和对原作的揣摩功夫？没有几十年的浸淫根本不可能！可眼前这年轻人……
林老爷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小程……这，这真是你亲手临摹的？”
程万里谦逊地点头：“是的，外公。练了挺久，还是有很多不足。”
“不足？”林老爷子声音都提高了些许，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画纸的边缘，激动得手指都有些颤抖，“这线条，这气韵……孩子，你这手功夫……了不得啊！了不得！这礼物太珍贵了！比我收藏的那些印刷品强太多了！”
老爷子是真心爱画之人，见到如此高水平的摹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程万里的眼神彻底变了。
林倩和她母亲张蕙兰都愣住了，没想到一幅“临摹”的画竟能让见多识广的老爷子如此失态。
不等她们反应过来，程万里已拿起第二个稍小些的精致礼盒，走到外婆赵老太太面前。
“外婆，”他笑容温煦，“淼淼常说，您年轻时最爱读荣老师的诗，我托朋友辗转联系，有幸求得荣老师亲笔签名的一本早期诗集，还有一张她应您名字题写的小笺。希望您能喜欢。”
“荣老师的亲笔签名？”这次连郭淼淼都惊讶地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