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长那句“胸口没那么堵得慌了”,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客厅里积压已久的凝重。但林凡心里那根弦,却丝毫不敢放松。
“首长,这只是刚开始,药力在温通阳气。”林凡走近床边,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舒缓,“您感觉肚子里暖和,是好事,说明脾胃的阳气在慢慢苏醒。后面可能还会微微出汗,或者想咳嗽排痰,都是身体在往外推病邪,您顺其自然就好,千万别忍着。”
老首长微微颔首,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神采,他看了看林凡,又看向陈秘书,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这小同志……说得在理。这药喝下去,是跟以前那些不一样……没那么霸道,是从里头慢慢暖起来的……”
这话,无疑是对林凡思路最有力的肯定!
陈秘书激动得连连点头:“首长您感觉舒服就好!小林同志是研究所特意请来的专家,在中医药方面很有研究!”
张教授和其他几位专家也围在床边,仔细做着检查。听诊器里传来的肺部杂音似乎减轻了一些,脉搏虽然依旧细弱,但之前那种涩滞不畅的感觉明显改善了。
“奇迹,简直是奇迹……”一位之前对中药最为排斥的专家,看着护理人员端出去的那碗明显变得稀软、不再黏稠板结的痰液,忍不住低声惊叹。
张教授则拉着林凡走到一边,脸上再没有之前的审慎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研究兴趣:“小林……不,林凡同志,你刚才说的‘寓通于补’,‘阳气足则寒痰自化’,这个理论,在《伤寒论》或者《金匮要略》里,可有明确的出处?还是你个人的发挥?”
林凡知道,这是学术层面的交流开始了。他谦逊地回答:“张老,经典中虽无此原话,但思想是一脉相承的。比如《金匮要略》中治疗‘痰饮’的苓桂术甘汤,便是温阳化饮、健脾利水的典范,其核心便是‘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我不过是根据老首长‘本虚标实’的特殊情况,在经典方义基础上,加强了(黄芪、党参)补气和(细辛)通窍,可以看作是经方的化裁应用。”
“哦?苓桂术甘汤……温药和之……化裁……”张教授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妙啊!经方活用,存乎一心!老夫受教了!”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对等学术伙伴的尊重。
这一夜,注定无人安眠。
林凡和钱教授被安排住在旁边的客房,随时待命。几位西医专家也几乎没合眼,密切监测着老首长的各项生命体征。
夜里,老首长果然如林凡所料,出了几次微汗,也断断续续咳出了好几口不再是顽固胶结,而是变得松软、甚至略带泡沫的痰液。每一次排痰后,他的呼吸都似乎更顺畅一分,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护理人员惊喜地发现,老首长竟然主动表示有点饿了,想喝点稀粥!
这个消息,像春风一样瞬间传遍了小楼!
陈秘书几乎是红着眼圈跑来告诉林凡和钱教授的:“醒了!首长醒了!还说饿!老天爷,他已经快一个星期没主动要东西吃了!”
钱教授激动得手都在抖,一把抓住林凡的胳膊:“小林!成功了!咱们真的成了!”
林凡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口算是过去了。脾胃之气开始恢复,这是病情转向坦途的最关键标志!
他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再次走进卧室,气氛已然不同。老首长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灰败的死气已经褪去,眼神也清亮了许多。他看到林凡进来,竟然主动微微笑了笑,声音虽然沙哑,却有了中气:
“小林同志……来了。昨晚,辛苦你了。”
“首长,您感觉怎么样?”林凡上前,自然地执起他的手腕,再次诊脉。
脉象依旧细,但那种“涩”的感觉大大减轻,跳动也显得更有根底了。
“好多了……胸口不憋闷了,嗓子眼儿里那口黏痰……好像也松了。”老首长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果然,咳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有出气没进气,而是顺畅了不少。
护理人员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米粥,老首长竟然自己接过勺子,慢慢地吃了小半碗!虽然吃得不多,但这对在场所有人来说,不啻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