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着眼前这位激动得有些失态的老者,心里最后一丝因为先前被轻视而产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这是一位真正的学者,一位将病人和医学进步放在首位的医者。
他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抛出系统提供的完美答案,而是选择用一种更符合他当前“身份”,又能引导对方思考的方式回答:“钱教授,您别急,您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钱教授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依言坐了下来,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凡。
林凡组织着语言,缓缓说道:“教授,您说的对,方子本身的药材并不稀奇。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看待‘病菌’和‘人体’的关系。”
“哦?”钱教授眉头紧锁,“怎么说?”
“现代医学,尤其是抗生素,思路更像是‘精准打击’,直接杀灭病菌,这非常有效。”林凡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但当病菌产生抗药性,就像敌人穿上了更厚的盔甲,我们的‘子弹’就打不穿了。”
这个比喻很粗浅,但钱教授听懂了,他点了点头:“所以呢?”
“而中医的思路,或许更侧重于‘改变环境’和‘加固城墙’。”林凡继续道,“我的理解是,那些耐药菌之所以猖獗,是因为它们在我们体内,特别是肺部,找到了一个适合它们疯狂繁殖的‘湿热环境’。我用的方子,核心目的不是直接杀死它们——当然,其中一些药材本身也有抑制菌群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强力地改变这个内在环境。”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清热,是扑灭体内的‘火’;泻火解毒,是清除滋生病菌的‘毒素垃圾’;利湿排脓,是疏通被堵塞的‘河道’,把战场打扫干净。当体内变得‘干爽’‘干净’,不再适合那些嗜好‘湿热’的病菌生存时,它们自然就难以作乱。同时,扶助人体自身的正气,就相当于加固了我们自身的‘城墙’和‘军队’,让身体有力量去清理残余的敌人。”
林凡顿了顿,看着陷入沉思的钱教授,补充道:“至于剂量和配比,我是根据病人当时极其危重的‘热毒壅盛’状态,用了远超常规的‘猛药’。所谓‘乱世用重典’,病势急猛,药力就不能温和。而且,药材的煎煮方法,比如鱼腥草后下,确保其挥发油成分不被破坏,也确实会影响疗效。”
这一番话,半是真材实料的中医理论,半是林凡结合现代医学理念的通俗化解读,听得钱教授眼神越来越亮。
“改变环境……加固城墙……”钱教授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个比喻妙!我一直纠结于如何找到更厉害的‘子弹’,却从来没想过,可以把敌人赖以生存的‘窝’给端了!”
他兴奋地站起来,又在办公室里转起了圈子,嘴里念念有词:“对啊!为什么不能结合呢?在用抗生素这颗‘子弹’的同时,配合中药‘清扫战场,加固城墙’,是不是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甚至……对于那些超级耐药菌,当‘子弹’失效时,‘改变环境’会不会成为最后的杀手锏?”
他突然停下,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凡,那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人融化:“林凡!下午!不,就现在!你立刻加入我的核心课题组!我们这个耐药菌项目,你必须参与进来!把你这个‘环境论’、‘城墙论’,好好给我们讲一讲!我们需要你的思路!”
老教授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林凡那“棚户区出来”、“没有系统教育”的背景,在他眼里,林凡就是一座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蕴藏着无限智慧的金矿。
“还有那个方子!”钱教授急切地追问,“具体的剂量,君臣佐使的配伍思路,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写出来!我们要立项,要研究,要把它变成可以推广应用的方案!这可不仅仅是救一个两个病人,这是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大事!”
看着激动得像个孩子似的钱教授,林凡心中感慨,这才是真正做学问的人啊。他微笑着,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教授。我一定尽力。”
“好!好!好!”钱教授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他用力握住林凡的手,“林凡同志,我为我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是我老头子狭隘,门缝里看人,把你给看扁了!咱们医学界,达者为先!以后在这个课题组,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