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的文火慢煎,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林凡用干净的纱布滤出最后一滴深褐色的药汁,将其倒入一个消过毒的大陶罐中时,整个临时灶台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不足500毫升、却承载着未知希望与风险的药液上。
药汁散发着浓烈的苦涩气,其中又隐约夹杂着姜枣的辛甘,气味复杂而独特。
李医生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着鼻子闻了闻,脸上依旧满是怀疑:“这……这东西真能喝?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林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国华,语气沉稳:“陈同志,药已经熬好。请安排病情最危急、无法进行静脉补液、且口服补液困难的患儿优先试用。首次喂服,剂量要小,观察反应。”
他的冷静和专业,与他的年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陈国华深深看了林凡一眼,对旁边一名防疫队员点了点头。那名队员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联系前方救治点。
很快,两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防疫人员,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面色灰败、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的小男孩,快步跑了过来。孩子软绵绵地瘫在防疫人员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母亲,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妇人,被拦在警戒线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几次想要冲过来都被士兵拦住。
“就是这个孩子!刚测了,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喂什么吐什么!”抱着孩子的防疫人员焦急地喊道。
李医生看到孩子的状况,眼圈一下就红了,颤声道:“这……这还能行吗?”
林凡的心也揪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取来一个消过毒的小汤匙,从陶罐中舀出小半勺温热的药汁。
“帮我扶住他,捏开他的嘴,动作轻一点。”林凡对抱着孩子的防疫人员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那防疫人员看向陈国华,见陈国华微微颔首,便依言小心翼翼地捏开了孩子紧闭的牙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李医生更是屏住了呼吸,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
林凡将汤匙边缘轻轻抵在孩子唇边,极其缓慢地将那少许深褐色的药汁滴入他的口中。
药汁入口的瞬间,孩子似乎因为苦涩微微蹙了下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吞咽动作!
成功了!他没有立刻吐出来!
林凡心中稍定,继续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喂食了小半勺药汁。
喂药过程不过一两分钟,却仿佛耗尽了众人所有的力气。喂完后,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孩子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孩子依旧昏迷,没有任何变化。
李医生眼中的希望之光渐渐黯淡下去,她就知道,这根本就是……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言嘲讽的那一刻,孩子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紧接着,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似乎有东西要涌上来!
“要吐了!”李医生失声喊道,心瞬间沉到谷底。
周围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孩子只是干呕了两下,并没有真的吐出药汁。反而,他原本因为痛苦而紧蹙的小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似乎比刚才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在场所有密切关注着他的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他没吐?”抱着孩子的防疫人员难以置信地低语。
林凡没有放松,低声道:“继续观察。”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孩子依旧没有呕吐的迹象,而且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而不是痛苦的昏迷。
“快!测一下他的体征!”李医生反应过来,连忙指挥道。
旁边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进行简单的检查。
“心率……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点!”
“皮肤弹性……好像……好像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虽然远未到好转的地步,但病情没有在短时间内继续急速恶化,这本身,在霍乱危重患儿身上,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迹象!这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