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站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尚未完全从鼻腔中散去,肩头被李医生重新规范包扎后的紧绷感,时刻提醒着林凡此刻处境的微妙。他手中攥着那瓶碘伏和几片纱布,仿佛握着一点来自“正规世界”的微弱凭证,脚步却沉重地踏在返回棚户区的泥泞小路上。
李医生那句“还有个穿着挺体面的人……打听过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一圈圈警惕的涟漪。是敌是友?目的何在?这种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窥探,比昨天那场直来直往的袭杀更让人心生寒意。它意味着对手拥有更庞大的网络,更耐心的布局,以及更难以防范的渗透能力。
阳光渐渐变得炽烈,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却驱不散林凡心头的阴霾。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专注于捕捉跟踪者,而是将更多心神用在完善自己的“角色”上。一个采药受伤、侥幸逃回、心有余悸的棚户区少年,此刻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微微佝偻起背,让肩膀的伤势显得更醒目些,脸上刻意流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惊惶,眼神偶尔会带着一丝不安扫向四周,如同受惊的小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遭遇”和“后怕”。
快接近棚户区入口时,几个相熟的邻居正聚在巷口的水井边洗衣、闲聊。看到林凡这副模样回来,尤其是肩上那显眼的白色纱布,都纷纷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哎哟,小凡,你这是咋搞的?”一个快嘴的大婶率先问道,手里的棒槌都停了下来。
林凡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王婶,别提了。昨天运气背,在北坡那边看到一株好药材,想着挖回来,没留意脚下,从个土坎上滑下去了,让树枝给划拉了一口子。”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恰到好处地吸了口冷气,显得疼痛难忍。
“哎呀!严不严重啊?我看你这包得挺厚实。”另一个大爷关切地问。
“去卫生站让李医生给看了,说没伤到骨头,就是口子深了点,让好好换药,别沾水。”林凡老老实实地回答,将去卫生站的事情也一并“汇报”,让这个谎言更加圆满。
“你说你,采个药也能摔成这样!”王婶啧啧两声,带着几分同情和数落,“以后可得多小心点!咱们这地方,可生不起大病!”
“知道了,王婶,谢谢您关心。”林凡低眉顺眼地应着,将一个懂事又有点倒霉的晚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又应付了几句邻居们七嘴八舌的关心和嘱咐,这才得以脱身,朝着自家那间破屋走去。背后,还能隐约听到邻居们的议论。
“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是啊,懂点医术是好事,可这太拼命了也不行啊……”
“我看他脸色白的,怕是流了不少血……”
林凡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第一步,将自己“受伤”的消息通过这些最天然的“信息传播节点”散布出去,算是完成了。这层伪装,虽然脆弱,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敌人,为他们可能的“评估”提供一份看似真实的“证据”,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回到破屋,养父母已经醒了,正惶惶不安地坐在屋里。看到林凡肩头那明显是卫生站手法包扎的伤口,两人都是一愣。
“你……你真去卫生站了?”林老二愕然道,他以为林凡昨天的伤另有隐情,没想到还真去“看病”了。
“嗯,”林凡淡淡应了一声,将手里的碘伏和纱布放在桌上,“摔伤了,不去看看,感染了更麻烦。”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昨天晚上的警告和眼前的伤势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林老二夫妇更加不敢多问,只能讷讷地点头。
林凡没有理会他们,走到水缸边喝了口水,然后坐到自己的木板床上,开始闭目养神,实则继续运转呼吸法,加速伤势恢复,同时思考下一步行动。
“体面人”打听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必须搞清楚对方的来历。直接去问邻居们细节,容易引人怀疑。或许,可以通过王婶她们,在不经意间反向套取一些信息?
就在他沉思之际,屋外传来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官腔:“林老二家是这里吗?”
屋内的三人同时一震。林老二和养母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惊恐地看向林凡。
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