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问询室,比林凡想象的还要简陋。一间不大的屋子,墙壁斑驳,刷着半截草绿色的墙漆,上面挂着红色的标语。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便是全部陈设。王干事坐在桌子后面,另外一名年轻干事坐在旁边负责记录。窗户开着,但阳光似乎并不愿意过多光顾这里,使得屋内显得有些阴凉。
“林凡同学,坐。”王干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语气还算平和。
林凡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干事。他没有主动开口,等待着对方的发问。这种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姿态。
王干事打量着他,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浮现。这个少年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一个第一次被带到这种场合的棚户区青年。他见过太多在这种环境下要么畏畏缩缩、要么急于辩解的人,但像林凡这样,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谈话的,绝无仅有。
“林凡,你不用紧张。”王干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尽管他觉得需要缓和气氛的可能是自己,“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再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以及你之前协助抓获不法分子的事情。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
他的问题看似宽泛,但林凡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指向性。“特别的人”?是指敌特?还是指……林家派来调查的人?
林凡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思索,然后摇了摇头:“王干事,我平时就是采采药,看看医书,偶尔帮邻居看看小病。除了上次在码头偶然遇到那件事,没什么特别的。”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一切都归结于“偶然”。
“哦?”王干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好像给南市那边一位卧床不起的老人看过病?医术很不错啊。”
来了!果然问到了孙嬷嬷那边!
林凡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和谦虚:“您过奖了。只是那位老嬷嬷找上门,说她家老人咳得厉害,我实在推脱不过,就去看了看。用的也都是些土方子,侥幸缓解了一些症状,算不得什么医术。”
他刻意强调了“老嬷嬷”和“土方子”,将这次接触定性为一次普通的、甚至有些无奈的民间行医。
“那位老嬷嬷,你之前认识吗?”王干事追问。
“不认识。”林凡回答得干脆,“她说听人说起我,才找来的。看完病留下点鸡蛋青菜就走了,之后再没见过。”
他的叙述简洁、合理,没有任何可供挖掘的破绽。王干事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或隐瞒,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问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王干事的问题兜兜转转,从林凡的日常交往,到他的医术来源,再到他对当前时局的看法,甚至隐晦地提及了他的身世问题(“听说你不是林老二夫妇亲生的?”),都被林凡用或朴实、或模糊、或直接否认(针对身世)的方式,一一化解。
林凡的回答,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他是一个至少表面上身世清白、略有医术、安分守己的棚户区青年。他既不刻意表现自己的不凡,也不显得愚钝无知,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到最后,王干事甚至有些气馁。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棉花打交道,使不上力。这个林凡,要么是真的简单透明到了极致,要么就是……心思深沉得可怕。联想到他之前在码头事件中表现出的机敏,王干事更倾向于后者。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王干事合上记录本,脸上看不出喜怒,“林凡同学,感谢你的配合。回去之后,继续安分守己,如果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要及时向街道反映。”
“我知道了,谢谢王干事。”林凡站起身,礼貌地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了问询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干事对旁边的年轻干事叹了口气:“记录都做好了吧?这小子……不简单啊。”
年轻干事点了点头,低声道:“王干事,我看他回答问题条理清晰,不像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人。而且,他好像……一点都不怕我们。”
王干事目光深沉:“是啊,不怕我们……这说明,要么他心底坦荡,要么……他背后有更大的依仗,或者,他本身就不寻常。继续留意他,但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林凡接受问询的同时,林公馆内,林皓宇正烦躁地将一份英文报纸摔在沙发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