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的奢华晚宴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随着黄包车驶入棚户区边缘的黑暗,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混合着煤烟与污水的酸腐气味。林凡(林默)付了车钱,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如同鬼魅般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条通往自己出生、成长之地的肮脏弄堂。
身份已然转变,此地危机四伏,本不该再来。但晚宴上那位“叔公”的眼神,那句“真像”的低语,像魔咒般萦绕在他心头,催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想要追寻根源的冲动。林家高墙深院,短时间内难以再探,而眼前这片破败之地,或许还埋藏着最后的线索——那个养育他十几年、却始终对他身世讳莫如深的养母,张桂兰。
越是接近那间低矮的瓦房,林凡的心跳得越快。既有对可能获取关键信息的期待,也有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无论真相如何,这里终究是他长大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比往常更浓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林凡眉头微蹙,加快了脚步。推开虚掩的木板门,一股湿热混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煤球炉微弱的红光,映照出床上一个蜷缩的、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的身影。
“娘?”林凡试探着叫了一声,用的是他从小叫到大的称呼。
床上的身影动了动,张桂兰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传来:“是……是小凡吗?你……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更深的却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林凡摸到桌边的火柴,点燃了那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陋室,也照亮了张桂兰苍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她看起来比几个月前老了十岁不止,双眼凹陷,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病痛。
“你病了?”林凡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她的脉搏。指下的脉象浮乱无力,时快时慢,是心力交瘁、邪毒内侵的危重之兆。他之前留下的药,显然已经无力回天。
“老毛病了……咳咳……入秋就……就不行了……”张桂兰艰难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地看着林凡,似乎想努力聚焦,“你……你没事就好……外面……外面不太平……少回来……”
林凡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个妇人,或许不是他的生母,或许对他隐瞒了太多,但在生命的尽头,她下意识流露出的,依旧是对他安危的担忧。他沉默地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准备先为她施针缓解痛苦。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她穴位的瞬间,张桂兰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电流击中。高烧带来的谵妄,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她脆弱的神经防线。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开始发出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呓语:
“报应……都是报应啊……水仙巷……那家人……找来了吗……不能让他们找到……孩子……孩子是调包来的……是……是从水仙巷那家公馆……抱出来的……”
林凡施针的手骤然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水仙巷!调包!公馆!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指尖银针依旧稳稳刺入穴位,但全部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那断断续续的梦呓上。
张桂兰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破碎不堪:
“……老爷……夫人心善……收留……没想到……那家人那么狠……要灭口……”
“……王嬷嬷……对……是王嬷嬷……她动的手……把孩子换了……说这样能保住命……”
“……造孽啊……那么小的孩子……身上……身上好像有块玉……被王嬷嬷拿走了……说是凭证……”
“……水仙巷……不能提……谁提谁死……他们都死了……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张桂兰痛苦地蜷缩起来,意识似乎又模糊了一些,只剩下无意义的呻吟。
林凡缓缓收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他脸上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冰冷。
信息虽然破碎,但拼图的关键碎片已经浮现!
水仙巷:一个明确的地点!很可能是当年事件发生的地方,或者与林家有关!
调包:证实了他最大的猜测!他确实是被故意调换的孩子!
公馆、老爷、夫人:指向一个富贵家庭,极有可能就是林家!
王嬷嬷:关键的执行者!一个知道全部内情、甚至可能持有他身世凭证(那块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