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翰林复诊的过程，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短暂休憩。老先生虽年迈体衰，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昔日的清正风骨，谈及医道古籍时眼中闪烁的光芒，让林凡在压抑的现实中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宁静。他仔细调整了药方，又施以温和的针灸，老人家的气色眼见着舒展了许多。
“林医生年纪轻轻，医术却如此老道，更难得是这份沉静的心性，难得啊。”老翰林捻着胡须，语带赞赏。
林凡谦逊地低下头，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沉静？不过是刀尖上行走时不得不维持的平衡罢了。他谢绝了老人留饭的邀请，依旧是那个伤势未愈、需静养的理由。
离开石库门，夕阳的余晖将巷子拉出长长的影子。那种熟悉的、被双重注视的感觉立刻如影随形。敌特的盯梢因为下午的跟丢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如同被激怒的毒蜂，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发动更凌厉的攻击。而那道来自“黄雀”的视线，则依旧飘忽、冷静，仿佛在评估他刚刚在病人家中的表现是否“符合预期”。
林凡不动声色，他没有直接回棚户区，而是绕道去了距离稍远，但规模更大、药材更全的“济世堂”药铺。补充常用药材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想试探一下，敌特活动频繁的当下，这类药材流通的枢纽之地，是否会留下些许不寻常的痕迹。灰鼠交代的“特殊药品”，总需要渠道流通。
“济世堂”门面宽敞，药香浓郁。伙计认得林凡这个常客，热情地招呼着。林凡报了几味药名，趁着伙计转身抓药的功夫，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扫过柜台、药柜、乃至地面。
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与往常无异。但当他目光掠过柜台角落一个用来临时放置杂物的紫檀木小托盘时，动作微微一顿。托盘里散放着几枚铜钱、一支秃头毛笔，还有一个小巧的、原本应该装着珍贵细药的空瓷瓶。此刻，瓷瓶歪倒着，瓶口边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小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黏着物。
那颜色和质地，不像常见的朱砂或任何已知药材。更让林凡心头一紧的是，他强化过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从瓶口散发出的、极其淡薄的、混合着铁锈腥气和某种化学溶剂般的异常气味。这气味，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草药都不同，反而隐隐透着一股不祥。
“伙计，”林凡状似随意地指了指那个空瓷瓶，“这瓶子挺别致，之前装的什么好药？看着不像寻常物事。”
伙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你说那个啊？不是药。前几天有位老主顾，说是家传的印泥快用完了，拿来一点残料，想照着方子配一点。方子里有几味东西咱家正好有，就帮他研磨调配了一下。这点是沾在瓶口没清理干净的。”
印泥？林凡心中疑窦顿生。什么印泥需要到药铺来配？而且需要用到能散发出这种异常气味的原料？
他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印泥？这倒是稀奇，药铺还管配这个？方子能让咱见识见识不？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学着配点。”
伙计是个健谈的，不疑有他，笑道：“可不是嘛，咱也头一回见。那方子古里古怪的。”说着便在柜台下一阵翻找，拿出一张边缘卷曲的毛边纸，“喏，就这个。那客人配完就拿走了，神神秘秘的。”
林凡接过药方，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写的几味原料，如蓖麻油、艾绒、冰片等，确实可以用于制作高级印泥，使其色泽鲜艳、不易干涸。但其中两味辅料的用量极为蹊跷，尤其是加入了一种名为“血竭”的药材，虽然血竭本身有活血化瘀之效，也可作色料，但方子中标注要求的是“陈年血竭，色暗近黑者佳”，并且要求用“醑剂”（酒精溶剂）先行萃取。
普通印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配方，更像是为了掩盖“血竭”经过特殊处理后可能产生的某种特性……
“系统，分析瓶口残留物气味成分，对比数据库。”他在心中默念。
【指令收到。正在分析残留气味分子……】
【检测到主要成分：蓖麻油酸酯、植物纤维（艾绒）、樟脑衍生物（冰片）……】
【检测到异常成分：血竭提取物（高浓度，经氧化及溶剂处理）、乙二醇醚类溶剂微量（具有高渗透性及缓释特性）。】
【综合判断：该残留物为某种特殊密写药水载体可能性高达91%。其色暗红，干燥后近似印泥或陈旧血渍，需经特定条件（如弱光照射或与另一种化学试剂接触）方可显影。】
密写药水！而且是另一种配方的！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夜枭”小组不仅在用密码，还